“师妹,承让了。”

萧尘语气平淡,没有半点骄傲,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宋红收起长刀,抹了一把额头上的细汗,不但没有生气,反而哈哈大笑。

“不愧是百年玉髓洗炼过的身骨。师兄,你如今这半步金丹的剑意,恐怕就算遇到真正的金丹初期,也能一剑斩杀。咱们长寧县有你镇场子,我看谁还敢来撒野。”

“两位好雅兴啊。”

顾言拍著手,面带微笑地从廊柱的阴影中走了出来。

“师弟。”

“顾师弟。”

宋红和萧尘听到声音,齐齐转头,看到顾言出关,眼中都闪过掩饰不住的喜色。

顾言缓步走到院中,目光在两人身上打量了一番,满意地点了点头。

“看来这一年,两位都没有偷懒。宋姐筑基圆满,萧师兄半步金丹。这等实力,放在流云宗內门,也算是排得上號的高手了。”

宋红大步走到顾言身边,上下打量著他,眉头皱起。

“师弟,你闭关了一年,你身上的气息,比一年前还要內敛了?若不是肉眼看著你站在这里,我的神识里根本感知不到你的存在。难道你……又突破了?”

顾言笑著摇了摇头。

“修仙之路哪有这样容易,修为还是老样子。只是对功法的领悟深了些,学会了藏拙罢了。”

他走到石桌旁坐下,自顾自地倒了一杯凉茶,一饮而尽。

“我算算日子,距离东州大比的日期,只剩下不到一个月了。流云宗那边,可有什么消息传来?”

提到流云宗,宋红脸上的笑容收敛了起来。

她走到顾言对面坐下,神情变得有些凝重。

“师弟,这正是我要跟你说的事。半个月前,流云宗执法堂发来飞剑传书,催促你儘快启程,返回宗门与其他真传弟子匯合。”

顾言捏著茶杯,捕捉到了宋红话语里的异常。

“执法堂催我?这种外派弟子回宗述职和参加大比的事,向来是內务堂在管,什么时候轮到执法堂插手了?”

宋红压低了声音,眼中闪过一抹担忧。

“因为执法堂现在的代理堂主,是赵无极。”

听到这个名字,顾言的眼帘低垂。

流云宗大长老,赵无极。

那个在落日谷地宫的紈絝子弟,赵凌风的亲生父亲。

“赵无极那个老东西,仗著自己是金丹后期,一直在宗门內横行霸道。他儿子死在落日谷,明明所有证据都指向了魔门,可他偏偏不信,跟疯狗一样,把当年进入过落日谷的人查了个底朝天。”

宋红咬著牙说道:“长寧县有你那位凭空捏造的化神师尊护著,他不敢派人来这里放肆。所以,他把手伸到了內务堂,把催促你回宗的差事揽到了执法堂名下。这分明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他一定在流云宗布下了天罗地网,就等著你回去呢。”

萧尘握著剑,上前一步,声音冰冷。

“师弟,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赵无极毕竟在宗门根深蒂固,你孤身一人回去,太危险了。不如我隨你一同去,也能多份照应。”

顾言看著眼前的两位同伴,心中涌起一丝暖意。

但他还是坚定地摇了摇头。

“不用。长寧县是我们的根,这里的香火和地脉绝不能出岔子。萧师兄必须留在这里镇守,有你在,我才能放心地在外面施展拳脚。”

顾言站起身,將一块刻著玄武图腾的土黄色玉牌放在桌上。

“这是玄武大阵的阵枢。我走之后,长寧县全面封城,不再接纳任何新的外来常驻修士。遇到硬茬子,不要硬拼,直接开大阵压死他。出了事,全推到我那个化神师尊的头上。”

宋红郑重地收起玉牌,点了点头。

“你放心,家里面出不了乱子。可赵无极那边,你打算怎么办?”

顾言走到院子的红梅树下,伸手摺下了一段已经枯萎的树枝。

枯枝在他的指尖轻轻一搓,化作了漫天齏粉。

“赵无极是个老狐狸,他不敢明著在流云宗杀我。因为宗主还需要我作为连接化神大能的纽带,去震慑其他门派。”

顾言的眼神变得极为深邃,眼底深处藏著寒冰般的杀意。

“他最多只能在规矩之內,用各种阴狠的手段给我穿小鞋,或者在去参加东州大比的路上,借刀杀人。”

顾言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轻笑了一声。

“他若是按规矩来,我就陪他在宗主面前演一演尊师重道的好戏。他若是想玩阴的……”

顾言没有把话说完。

如果赵无极真的活腻了,那他不介意让那位隱藏在暗处,威震魔门的血剑客分身,去教教这位大长老,什么叫作真正的残忍。

“行了,不必为我担忧。这长寧县的安寧日子过久了,骨头都快生锈了。也该出去见见东州那些所谓的天骄,到底都是些什么货色了。”

顾言伸了个懒腰,转身走向自己的臥房。

“我去收拾一下行囊,明日清晨,就动身。”

……

次日,天光微亮。

晨雾还笼罩在长寧县的街头巷尾。

没有大张旗鼓的欢送仪式,也没有百官相送的排场。

顾言换上了一身流云宗內门弟子的標准青色道袍,將长发用一根简单的木簪綰起,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初出茅庐,准备去凡间游歷的寻常道士。

他的腰间,掛著一个灰扑扑的储物袋,手里摇著那把標誌性的破摺扇,独自一人走出了镇魔司的后门。

宋红和萧尘站在城楼上,静静地注视著那个顺著青石板路向城外走去的背影。

城西的包子铺刚刚揭开蒸笼,热腾腾的白气升腾而起。

起早贪黑的菜农挑著扁担,和顾言擦肩而过,笑著打了个招呼:“顾大人,您起这么早,溜达呢。”

顾言笑著点了点头:“是啊,出趟远门,去探亲。”

普通百姓不知道修仙界的险恶,只当这位和蔼可亲的大人是要去走亲戚。

顾言走出城门,踏上了通往东方的官道。

他回过头,最后看了一眼这座在晨曦中渐渐甦醒的城池。

这座城,是他十年的心血,也是他未来成道的根基。

顾言收回目光,转身迈步,缩地成寸。

一步之间跨出了数十丈远。

仅仅几步过后,他的身影便融入了远方的晨雾之中,消失不见。

而此时。

万里之外的流云宗,主峰大殿的偏殿內。

大长老赵无极盘膝坐在一张寒玉床上,看著手中那枚刚刚闪烁起传音灵光的玉简。

那张布满老年斑的脸上,扯出了一个阴森恐怖的笑容。

“出城了。”

赵无极五指发力,將那枚玉简捏得粉碎。

“数年了。顾长生,你终於捨得从那个龟壳里钻出来了。”

他站起身,走到偏殿的窗前,望著下方云雾繚绕的外门群峰,眼中燃烧著刻骨铭心的仇恨与疯狂。

“化神大能的记名弟子?可笑。这修仙界每天死於意外的天才多如牛毛。只要你死得乾乾净净,尸骨无存,就算那位大能发怒,也只会去找那些替死鬼算帐。”

赵无极转身,看向一直跪在阴影中的一名黑衣死士。

“传讯给暗影楼,目標已经离开长寧县。告诉他们,我不管那小子身上有什么底牌,也不管他们死多少人。只要提著顾长生的人头来见我,我就答应给他们一座中型的灵石矿脉!”

黑衣死士磕了个头,化作一滩黑水融入地下。

赵无极阴冷的笑声在偏殿內迴荡。

一场针对顾言的猎杀之网,隨著他踏出长寧县的那一刻,便已经无声无息地张开。

而此时的顾言,正走在山清水秀的官道上,饶有兴致地看著路边一朵刚刚绽放的野百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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