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散修扬名,天骄落子
陨星渊外围,黑泥沼泽边缘。
灰褐色的芦苇成片倒伏在泥水里,发出阵阵腐烂的臭气。
几只拳头大小的绿头苍蝇在水洼上方盘旋,不停地嗡嗡作响。
齐大整个人趴在臭泥潭中,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他那件原本洗得发白的道袍,早已被泥浆染成了全黑,手里紧紧攥著半截崩了口的下品飞剑。
而在他的旁边,贼眉鼠眼的孙三剧烈咳嗽著,每咳一下,嘴里都会喷出几口带著腥味的黑泥。
就在刚刚,两人经歷了一场生死逃亡。
一头二阶巔峰的铁甲鱷,从沼泽里窜出来,差点把他们两个人生吞活剥。
要不是齐大跑得快,把旁边路过的一名宗门弟子踹进鱷鱼嘴里爭取了时间,不然他们现在已经变成了一堆粪便。
“大哥,这陨星渊根本不是人待的地方。咱们散修进来,就是给人当垫脚石的。”
孙三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声音里带著哭腔。
齐大吐出嘴里的泥沙,恨恨地骂道:“闭嘴!富贵险中求懂不懂?只要能捡到些法宝,出去后几年都不愁资源了。也就是莫老二那个蠢货倒霉,刚才跑反了方向,这会儿估计连骨头渣都被那群宗门弟子放火烧没了。”
提到莫老二,孙三嘆了口气。
他们三个是结拜兄弟,常年在东州修仙界的底层摸爬滚打,干些偷鸡摸狗,杀人越货的散碎勾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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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莫老二是他们当中修为最差,脑子最不好使,遇到危险跑最慢的人。
“二哥平时也就爱抢些风头,为人还是挺实在的嘛。可惜了,临了死了,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
孙三一边嘀咕,一边从腰间解下陨星令,想看看如今自己的排名。
陨星令表面沾满了污垢,孙三在衣服上蹭了蹭,神识隨意地扫了进去。
下一刻,孙三的眼睛猛地瞪大,眼珠子几乎要凸出眼眶。
他浑身像打摆子一样剧烈颤抖起来,手里的玉牌差点掉进泥水里。
“大哥……大哥你快看榜单。”
孙三的声音尖锐。
“看什么看,那些大宗门的天骄杀人如麻,看他们的积分平白给自己找不痛快。”
齐大没好气地回了一句,架不住孙三的拉扯,探出神识扫向自己的陨星令。
灰暗的泥潭中,齐大的嘴巴慢慢张开,足足能塞进一个拳头。
他揉了揉眼睛,神识退出来,再探进去,反覆了三次。
那散发著金光的排行榜上,第十名的位置,赫然写著一行字。
【第十名,散修,莫老二,一万一千六百分。】
“这……他娘的是重名了吧?”
齐大咽了一口唾沫,声音都在发飘。
“大哥,整个东州修仙界,哪个正经修士会叫莫老二这种破名字?而且你看前缀,散修。散修啊!”
孙三急得直拍大腿。
齐大愣住了。
他的脑海中浮现出莫老二那张蜡黄的脸,还有他平时为了几块下品灵石,跟黑市商贩討价还价的抠搜模样。
就在半个月前,莫老二还因为偷看寡妇洗澡被村里的人拿著粪勺追了二里地。
现在,这个名字居然高高掛在陨星渊排行榜的第十位,把无数高高在上的宗门天骄踩在脚下。
一股无比复杂的情绪在齐大和孙三的心头蔓延开来。
如果是莫老二死了,他们会伤心一炷香的时间,然后高高兴兴地把他的那份遗產分了。
可现在,莫老二不仅没死,还突然成了站在云端的绝世猛人。
这比杀了他们还要难受。
他们不怕兄弟过得苦,大家一起在底层吃糠咽菜,遇到危险互相推諉拉垫背,这叫江湖常態。
可他们怕的,是那个平时和自己一起討饭的兄弟,突然有一天摇身一变,变成开著豪华灵舟,搂著艷丽美女的大人物。
“一万一千六百分……我的天,一块星辰碎片才十分,这得杀多少人,弄多少好东西?”
齐大的呼吸变得粗重,眼珠子里布满了血丝,嫉妒的火焰快要把他的理智烧成灰烬。
孙三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分析道:“大哥,二哥绝对是遇到天大的机缘了。说不定他掉进哪个上古大能的洞府,直接得到了传承。要么就是捡到了逆天的杀伐至宝。他那点修为咱们还不清楚吗,给他一把仙剑他都挥不动。”
“对。一定是走了狗屎运。”
齐大一拍大腿,泥水四溅。
他咬著牙,脸上的表情不断变幻,最后化作一抹狠厉的贪婪。
“老三,咱们不找星辰碎片了。咱们去找莫老二。”
齐大站起身,眼神里透著疯狂。
孙三愣了一下:“大哥,找他干嘛?他现在可是杀神,万一他不认咱们怎么办?”
“放屁。一日为兄弟,终身为兄弟。他莫老二发了財,难道就不管我们这些患难与共的哥哥弟弟了?咱们找他,不用他分什么大头,只要隨便从他手指缝里漏一点出来,就够咱们兄弟俩吃香的喝辣的了。”
齐大理直气壮地说道,如同那些积分本来就应该有他的一份。
“可是……上哪去找啊?”
“看积分榜。他的积分半个时辰没动了,说明他在休息或者在赶路。咱们往陨星渊深处走,只要遇到大面积死人的地方,顺著找准没错。”
齐大已经完全被贪慾冲昏了头脑,拖著疲惫的身躯,带头走出了泥潭。
……
陨星渊中层,一座残破的青铜祭坛上方。
狂风呼啸,捲起漫天黄沙。
一名身穿星辰道袍的俊美青年,正踩在一头巨大的双头蛇妖的尸体上,手中握著一把纤尘不染的长剑,剑刃上滴血未沾。
此人正是万兽山的顶级天骄,积分榜排名第三的拓跋野。
而在他的周围,十几名万兽山的精锐弟子正在快速打扫战场,收集从双头蛇妖巢穴里挖出来的星辰碎片。
“拓师兄,榜单上有变动。”
一名负责传递情报的弟子快步走到青铜祭坛下,恭敬地抱拳稟报。
拓跋野抬起眼皮,神色冷淡:“可是归墟宗的周天齐又杀人了?”
“回师兄,周天齐的积分並未增长。是……是一个名叫莫老二的散修。”
情报弟子咽了一口唾沫,语气中带著难以掩饰的不可思议。
“此人短短两个时辰內,积分从零暴涨到一万一千六百分,直接杀入了前十。现在各大宗门的人都在打听他的下落。”
拓跋野原本平淡如水的眼眸中,终於闪过波澜。
他从腰间摘下陨星令,神识探入其中。
看到那个刺眼的名字,他的眉头不由地皱起。
“莫老二……东州何时出了这號人物?”
拓跋野冷笑一声,手中的长剑发出一声清脆的嗡鸣。
“能够在这么短的时间內获取上万积分,要么是他端了一个中型宗门的建制队伍,要么,就是他发现了一处堆满星辰碎片的巨型遗蹟。”
无论是哪一种可能,对於拓跋野来说,这都是一块散发著<i class=“icon icon-unie089“></i><i class=“icon icon-unie023“></i>香气的肥肉。
“区区一个散修,也配与我等並列前十。德不配位,必有灾殃。”
拓跋野收起长剑,从双头蛇妖的尸体上飘然落下,白衣不染尘埃。
他看向身后的弟子,声音清冷而霸道:“传令下去,万兽山所属,立刻散开神识。遇到这个叫莫老二的散修,不要轻举妄动,第一时间发信號。他身上那一万多分,我要了。”
“是。”
眾弟子齐声应诺,化作十几道流光冲天而起。
拓跋野看著灰濛濛的天空,嘴角勾起一抹傲然的弧度。
这场狩猎游戏,终於变得有点意思了。
……
暗红色的煞气在半空中缓缓流淌,一条条乾涸血跡匯聚成的河流旁,是乾裂的大地。
大地上没有一株活著的植物,只有许许多多妖兽的巨大骨架半掩埋在黄沙里,被风一吹,发出呜呜的悲鸣。
齐大和孙三走在灰褐色的戈壁滩上。
两人的道袍破烂不堪,泥水混合著乾涸的血跡贴在皮肤上,散发著刺鼻的酸臭味。
他们已经在这片死寂的荒原上,盲目地找寻了两个时辰。
孙三的体力渐渐不支,吞咽了一口乾得冒烟的唾沫,看了一眼走在前面,像是一头公牛般喘著粗气的齐大。
“大哥,咱们歇会儿吧。这陨星渊太大了,咱们连二哥往哪个方向跑的都不知道,这么找下去,非得累死在半路上不可。”
孙三一屁股坐在地上,声音嘶哑。
齐大猛地回过头,眼睛里布满了血丝,眼底燃烧著一种名为嫉妒的疯狂火焰。
他几步走到孙三面前,一把揪住孙三的衣领,將他从地上硬生生拽了起来。
“歇?你还有心思歇?你知不知道你二哥现在正在什么地方吃香的喝辣的?一万多积分。一万多分啊。换成下品灵石,能把你我活活埋起来。”
齐大的口水喷在孙三的脸上,五官严重扭曲。
他脑子里现在全都是莫老二平时那副窝囊的模样。
在坊市里,莫老二为了省两块灵石,连最下等的辟穀丹都捨不得买,只能去捡那些宗门弟子不要的灵兽肉骨头熬汤喝。
每次去春风楼,莫老二只能蹲在外面给他们看风,连进去摸一把茶壶的钱都没有。
凭什么?凭什么这个被他们踩在脚底下的废物,现在能高高在上地俯视所有天骄?
“他莫老二就算得了天仙的传承,他骨子里也是个见钱眼开的穷鬼。他身上那个破储物袋,还是我当年淘汰下来给他的。”
齐大咬牙切齿,好像莫老二现在的积分,是从他口袋里抢走的一样。
“老三你记住,咱们找到他,不用求他。咱们就跟他摆哥哥的架子。他脑子笨,胆子小,就算修为高了又怎样?修仙界的水多深,他把握不住。咱们这是去帮他,替他分担那些烫手的资源。”
齐大给自己找了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强行压榨出体內的灵力,继续向前迈开步子。
“走,他莫老二有个毛病,一紧张就喜欢往阴暗潮湿的地方钻,这附近有一片乱石林,咱们去那边碰碰运气。”
孙三看著陷入魔怔的齐大,不敢反驳,只能拖著沉重的步伐继续跟上。
那种既眼红兄弟发財,又怕兄弟不认自己的煎熬,像几百只蚂蚁在啃噬著他们的五臟六腑。
……
与此同时。
陨星渊深处,一座没落多年的道观內。
巨大的青石台阶从山脚,一直延伸到没入云端的山顶,台阶两侧倒插著无数柄早已锈跡斑斑的巨剑。
每一柄巨剑都散发著古老而沧桑的剑意,哪怕歷经万年风霜,还是让人感到心头沉闷。
归墟宗的队伍驻扎在半山腰的一片广场上。
与万兽山的狂野粗暴不同,归墟宗的弟子进退有度,防线布置得滴水不漏。
几名阵法师正在外围修补隔绝气息的隱匿阵法,其余弟子则在抓紧时间打坐恢復。
广场中央,一名身穿水墨色道袍的青年,面如冠玉,剑眉入鬢,气质温润如水。
青年正拿著一块洁白的丝帕,小心翼翼地为一名断了左臂的外门弟子包扎伤口。
他的动作很轻,指尖流转著柔和的水系灵力,缓解著那名弟子的痛苦。
“多谢大师兄。”
外门弟子儘管疼得满头大汗,眼中还是充斥著狂热的崇敬。
“好生歇息,护住心脉,出了秘境宗门自会赐下生骨丹。”
青年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低沉而温和。
“天齐师兄。”
一名真传弟子快步走来,神色急躁,手里紧紧捏著一块陨星令。
周天齐站起身,將沾了血的丝帕隨手烧毁,目光平静地看向来人。
“何事惊慌。”
那真传弟子深吸了一口气,將陨星令递了过去。
“师兄,积分榜出了怪事。一个名叫莫老二的散修,竟在短短数个时辰內,突然杀入榜单前十,现在积分已经达到了一万两千分,逼近第二名的李清歌了。”
周围几个正在打坐的核心弟子听闻此言,纷纷睁开眼睛,脸上露出不可思议的神色。
“一个散修,怎么可能。”
“难道他发现了一座未经发掘的星辰矿脉。”
“师兄,这散修绝对是一头肥羊。咱们现在积分一万五,若是能找到这个莫老二,把他杀了,我们第一的位置就稳了,就算是苍玄宗都追不上我们。”
一名剑修弟子眼中爆出精光,大声提议。
眾人纷纷附和,蠢蠢欲动。
在他们看来,散修就是无根之萍。
就算积分再高,也不过是运气好罢了,碰到他们这种名门正派的精锐,只有引颈受戮的份。
周天齐没有说话。
他接过陨星令,目光落在那三个俗不可耐的字眼上,眉头蹙起。
周围的喧闹声渐渐平息,所有人都看著他们的大师兄,等待著他的决断。
周天齐抬起头,环视了一圈眾人。
他没有下达追杀的命令,反而语气变得极其严肃。
“传我的令,归墟宗所有弟子,若是遇到此人,立刻退避三舍,绝不可主动招惹分毫。”
此言一出,眾人大惊失色。
“师兄,这是为何?他不过是个散修啊。”
那名剑修弟子不服气地问道。
周天齐摇了摇头,走到广场边缘,望著下方那灰濛濛的深渊,眼底闪过浓浓的忌惮。
“你们只看到了他的一万两千分,却没有看到这积分背后的东西。”
周天齐转过身,声音不大,字字敲击在眾人的心坎上。
“陨星渊外围的星辰碎片极为分散,就算他运气逆天,发现了一处遗蹟,顶多不过几千积分。能在短短数个时辰內积分暴涨到一万二,唯一的解释,就是他在杀人,大量地杀人。”
“你们想想,各大宗门进来的都是结阵的精锐。哪怕是我,想要在这样短的时间內,悄无声息地杀掉几百名精锐修士,连一个活口都没有留下,我自认无法办到。”
周天齐的眼神变得无比冷峻。
“这个莫老二,根本不是什么运气好的散修。他极有可能是某个压制了修为混进来的老怪物,或者掌控了某种我们不知道的恐怖术法。去杀他?那不是狩猎,是去送死。”
归墟宗的弟子们听完这番剖析,瞬间惊出一身冷汗。
他们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的想法有多么愚蠢。
周天齐双手负於身后,仰望苍穹。
“大比才刚开始,真正的较量在后头。我们没必要为了一个未知的变数去冒险。守好我们的阵地,寻找碎片。至於这个莫老二,自然有那些眼高於顶的蠢货去替我们试探他的深浅。”
说罢,周天齐闭上双目,不再言语。
……
与归墟宗的稳扎稳打相比,流云宗的三位女修显得异常狼狈。
一片长满黑色荆棘的枯树林中。
南宫月一剑斩断了一只足有脸盆大小的铁甲尸虫,紫金色的剑气在枯木上留下一道深深的焦痕。
她剧烈地喘息著,白皙的脸颊上沾染了几滴腥臭的虫血。
原本华丽的紫金道袍,沾满了斑驳的泥点和血污,早已失去了往日那份高高在上的从容。
“这陨星渊里的毒虫妖兽,真是噁心。”
苏红袖一脚將地上的虫尸踢开,暴躁地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
她们在这片枯树林里转了半天,星辰碎片没有找到几块,反倒被一群二阶的铁甲尸虫围攻,耗费了大量的灵力。
沈幼薇默默地走到南宫月身边,递过去一枚回春丹。
南宫月没有客气,吞下丹药,脸色这才好看了一些。
“就在刚才,我们流云宗的排名又掉了,跌到了八十五名。”
南宫月拿出陨星令,声音冷得像冰渣。
苏红袖凑过去看了一眼,本就暴躁的心情更加烦闷。
“那个叫莫老二的散修,积分又涨了!他难道是陨星渊亲生的儿子不成,星辰碎片排著队往他口袋里钻吗?”
沈幼薇看著排行榜,秀眉微蹙,眼中闪过疑惑。
她总觉得这个横空出世的莫老二,透著一股难以言喻的诡异。
而这一路上,她明明好几次察觉到了强大的魔道气息在附近徘徊,甚至有一次,她眼角余光瞥见了那个杀神血剑客的背影。
可对方却没有对她们出手,反而像是在刻意避开她们一样,径直离开了。
这太不符合常理了。
“別管那个莫老二了,咱们抓紧时间休息,半个时辰后继续深入。”
南宫月收起玉牌,强行压下心头的挫败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