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他们不能在掌管其余四条河道的鼉子们赶来之前拿下江隱,待到鼉祖出关,定要用他们的血肉去填补那七十二路引水渠!

带头的坎宫鼉子一咬牙,张口诵咒:

“九宫列阵,五印同天。乾坤借法,水府听宣。急急如律令!”

咒声一落,他头顶那枚白色法印骤然喷出数道华光,直衝云霄。

其余四个鼉子也是齐声呼喝,一边催动各自法印,结成一方法阵,一边身形暴涨,化作五只大小不一的鼉妖,朝螭龙围杀上去。

一时间,云中嘶吼震天。

五只鼉妖各施神通,与那五条云龙缠斗在一起。

那坎宫鼉子身形最为魁梧,巨尾一扫,便將一条云龙抽得四散,可那云龙散了又聚,聚了又散,怎么也杀之不尽。

江隱游走其间,不时探出一爪,逼得那些鼉子手忙脚乱。

如此斗了一回,他猛地催动金丹,以金丹之力喝令群风:

“风来!”

忽而天地间的大风发出一声呼啸。

那呼啸声极远又极近,仿佛从九天之上传来,又仿佛从地底深处涌出。

初时只是隱隱约约的一缕,继而越来越响,越来越近,最终化作一声铺天盖地的狂啸。

“呜”

如万马奔腾,如千军吶喊,如怒涛拍岸,如惊雷炸响。

狂风所过之处,大地颤抖,树木弯腰,无数落叶被狂风捲起,在空中打著旋儿,又被撕成碎片,隨风而去。

几个鼉子被江隱身边涌动的水元掀了一个跟头,他们在空中翻了几个滚,好不容易稳住身形,便听南方传来一阵更加恐怖的呼啸声。

只见太湖骤起了一道水浪。

那浪头初时不过数尺,转瞬间便涨至数丈,继而是十丈、二十丈。

如一堵移动的水墙,从太湖深处朝这边狂涌而来。

浪头所过之处,湖水被生生推开,露出下面乾涸的湖床,那些来不及逃遁的水族,被浪头捲起,拋向空中,又重重砸下。

湖中还有他们的四个兄弟和万千水族,那浪头还未到大阵外围,便被他们合力施展法术,调度法阵硬生生將那巨浪镇压下来。

可天上却只有他们几人。

如山一般的狂风,狠狠拍在他们身上。

一个修为稍弱的鼉子刚一接触,便被这股怪风吹得金丹不稳,法力动盪。

他脸色煞白,周身光华明灭不定,勉力抵抗了几回,终於一口鲜血喷出,从半空跌落而去。“八弟!”

另一鼉子惊呼一声,正要飞身去救,却见一道赤色云雾如龙如蛇,从那跌落的鼉子身上洞穿而过。赤云化作火龙,带著一道血肉碎骨从那鼉子背后飞出。

那鼉子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被火龙回首一撕,当空撕成了两半。两截焦黑的尸体从空中坠落,砸入湖中,溅起两朵血色的水花。

“八弟!”

剩下的四人还没来得及回援,便见那赤云化作的火龙已消失在云雾之中。

“风来!”

这鼉子一死,江隱压力顿减。

他仰天长啸,再次催动呼云法,强行推著漫天雨云,如群山一般向北而去。

此云一动,便见大雨挥洒,泼出太湖。

江隱顿时便觉浑身一轻,那身躯仿佛入了一条畅通无阻的江河,再无半分滯涩。

一股难以言喻的欢喜从心底涌起,直衝灵。

恍惚中,他似乎听见一声欢快的鸣叫。

只见黑云涌动,四下水元活跃,股股水元从地脉中升腾而起,化作裊裊水汽,匯入云雾。

那些水汽在他身旁盘旋缠绕,显化出种种水行之象,时而如溪流潺潺,时而如江河奔涌,时而如湖泽寧静,时而如海涛汹涌。

它们这边一动,江隱便见此地那破碎的贏鱼之象竞被重新整合起来。

恍若碎鳞重铸,死龙重生。

一条不见首尾的巨大水龙,在半空中缓缓成形,继而摇摆身躯朝北而去。

此龙一动,江隱的神魂便在一瞬间融入其中。

他仿佛也化身成了天地水元循环的一环。

从地下暗河深处涌出,从山间溪流源头流出,从草木根须中渗出,又化作裊裊水汽升上天空。那水汽被地下火气一蒸,便飞而为云,落而为雨。

雨落江河,则成浪涛。

雨落湖泊,则化波澜。

雨落山间,便为溪流。

雨落田埂,则作土墒。

春日做风,夏日做雨,秋日做果,冬日做雪。

从云,从雾,从雷,从电。

如此循环往復,千万年而不曾改变。

这一刻,江隱不再是那条盘踞云中的螭龙,而是化作了这天地间无数水元中的一个,隨著那看不见摸不著的循环,生生不息,周而復始。

他似听见了水元在天地间流淌的万千声音,那声音匯在一起,化作一声无声的龙吟,震得他神魂发酥发麻,久久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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