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像是一条被扔进滚水里的泥鰍,在狭窄的后排疯狂扭动挣扎,嗓音尖锐得像个被踩了脖子的太监:“纸!给我纸!快他妈给我拿纸啊!”

这一声悽厉的大吼,终於把旁边那几个被熏懵了的狗腿子震得如梦初醒。

坐在陈斌旁边的汉子嚇得脸都绿了,满头大汗,哪还顾得上找什么纸巾,直接扯起自己身上那件皱巴巴的夹克衣袖,慌慌张张地往陈斌脸上胡乱去抹。

“陈少!陈少您挺住!您別动,我给您擦,我这就给您擦乾净……”

汉子一边擦,一边语无伦次地嚎叫著,动作因为恐慌变得粗鲁又笨拙,反而把那摊酸臭物在陈斌脸上抹得更匀净了。

前面副驾驶上的老疤嚇得魂飞魄散。

他知道自己闯了掉脑袋的大祸,本能地想要拼命补救。

他顾不上五臟六腑还在剧烈翻腾,佝僂著身子,满脸鼻涕眼泪地拼命往后排探过去。

“陈少,对不住,我真不是故意的!我帮您擦,我给您擦……”

老疤一边带著哭腔告饶,一边伸出那只满是油污的粗糙大手,想要去扯陈斌西装上的呕吐物。

可这转身探头、用力挤压腹部的动作,又吐了出来。

“呕——”

“草泥马!滚!都他妈给我滚开!”

陈斌被这接二连三的生化武器炸得彻底疯魔了。

他一脚踹开那个帮倒忙的手下,整个人死死贴在车门上连连乾呕,疯狂地踹著前面的座椅靠背,歇斯底里地咆哮:“停车!快他妈给我停下来!让他滚下去吐!”

伴隨著一阵刺耳的急剎车声。

轿车在雨夜的泥泞路边猛地停住。

副驾驶的车门被人从里面一脚粗暴地踹开。

老疤连滚带爬地摔进外面的暴雨里,“扑通”一声跪在路边的烂泥坑中,抱著肚子撕心裂肺地狂呕起来。

车厢里的混乱却並没有结束。

四个膀大腰圆的汉子挤在逼仄的车厢里,手忙脚乱地掏著口袋,有的拽袖子,有的撕衣襟,七手八脚地往陈斌脸上和身上凑。

慌乱中,不知道是谁那粗糙带茧的手掌猛地一抹,直接把一摊泛著酸臭的半消化物结结实实地糊在了陈斌的嘴唇上。

“滚开!”

陈斌胃里猛地一阵翻江倒海,双眼猩红地发出一声变调的嘶吼。

他疯了一样抡起胳膊,左右开弓,清脆的巴掌声在车厢里接连炸响。

“你们都他妈是饭桶吗!擦的什么东西!都摸到老子嘴里了!他妈的!”

陈斌一边剧烈地乾呕,一边抓起旁边沾著泥水的脚垫,死命擦拭著嘴角。

几个刚才还凶神恶煞的汉子被打得捂著脸,像鵪鶉一样缩在座椅夹角里,满头大汗地连连告饶:“抱歉,陈少,我们真不是故意的,刚才车里实在太黑了……”

“行了!”

陈斌一把將脏脚垫砸在手下的脸上,粗暴地打断了他们的解释。

冷风夹杂著暴雨,从敞开的副驾驶车门疯狂灌进车厢。

陈斌死死盯著大开的车门外。

在昏暗惨白的车灯照射下,老疤正跪在烂泥里不停地乾呕,单薄的身体像条濒死的野狗一样抽搐著。

陈斌胸口剧烈起伏,眼底的杀意再也压制不住。

原本计划把这老东西拉到西山水库再动手,免得留下首尾,但他现在连半秒钟都忍不了了。

“回去再收拾你们。”

陈斌咬紧牙关,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里透著令人毛骨悚然的怨毒和阴狠,“不等了,你们现在就下去,给我把那老东西大卸八块!”

坐在驾驶位上的汉子没吭声。

他眼神在一瞬间变得犹如毒蛇般阴冷,直接拔下车钥匙,右手悄无声息地探进鼓囊囊的怀兜里,一把推开车门,大步迈进了漆黑的雨幕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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