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卡札丹河的一条支流从东方的红色荒原旁边的一座山峰之上流下,一路往西,最后匯入斯卡札丹河。

这条支流不大,河床两岸长满了灰绿色的草,在风中伏倒又立起。

就在支流流出山峰的不远处,有一座拉扎林人的城市——科斯拉克。

说是城市,但是如果和真正的城市比起来,也就称不上是个城市了。

不用提魁尔斯人建造的非常壮观、富丽堂皇的“世界的中心之城”,也不用提吉斯人后裔在奴隶湾建造的三座恢宏的鹰身女妖城邦,甚至就连和北方的一些已经成为废墟的萨洛尔遗蹟相比,拉扎林人的城市也是相形见絀。

科斯拉克的城墙是用晒乾的土坯垒成的,城墙上没有垛口,没有箭塔,没有护城河,甚至连一扇像样的城门都没有。

整个城市闻起来有一股羊粪和乾草的味道,混杂著烤饢的香气。

说是一座城市,还不如说是一个城镇的样貌。

但科斯拉克及其附近的人口並不少。

至少十几万拉扎林人生活在城镇之中以及附近的分布广泛的牧羊人聚落——当然,大部分人主要聚集在各种牧羊人聚落。

那些聚落散落在科斯拉克周围的河谷和山坡上,至於科斯拉克这个城市是绝对收容不了十几万人的。

弥丽·马兹·篤尔此时就站在一个聚落旁边。

这个聚落现在只剩下了烧焦的帐篷骨架,帐篷的毡布被弯刀割成了碎片,散落一地,有的还在燃烧,发出呛人的浓烟。

这座聚落已经被摧毁。

扭曲的拉札林人的尸体散落在被摧毁的聚落之中,赤裸的女人尸体表明她们生前遭受的凌辱和虐待。

风从河那边吹过来,带著血腥味和焦糊味,弥丽的围裙被吹得猎猎作响。

丰满的绵羊群在燃烧的帐篷中间漫无目的地走著。

它们低著头,鼻尖贴著地面,慢悠悠地边吃草边走,仿佛浑然不知他们的主人即將化为一摊烂肉,滋养著它们啃食的青草。

有一只母羊的毛上沾著暗红色的血跡,大概是路过一具尸体时蹭上的,它停下来,抬起头,用那双黄褐色的眼睛看著弥丽,嘴里嚼著草,嘴角还掛著绿色的汁液。

倖免於难的羊人聚集在一起,男女老少都有。

弥丽就是被他们请来的。

劫掠发生在昨天夜里,天亮以后,倖存者从藏身的地方钻出来,派了一个腿脚快的年轻人跑到科斯拉克去找女祭司。

弥丽放下手里的药臼,背起布袋,跟著那个年轻人到了这里。

倖存的人希望弥丽可以用医术救下受伤的倖存者。

——还能怎么办呢?

弥丽往那些站著发呆的羊人走去,她的影子拖在满是灰尘的地面上。

——这是至高牧神女祭司的职责。

她从小就知道这个道理,母亲告诉她的,母亲的母亲也告诉过母亲。

至高牧神的羔羊受伤了,女祭司就要去医治。

至高牧神在上,她在亚夏学了那么多年的医术,不是为了在神庙里坐著等死,而是为了在羊群被狼咬伤的时候站出来。

弥丽组织著剩下的聚落牧羊人把帐篷搭起来。

聚落里能用的帐篷已经不多了,大部分都被烧毁或者砸塌了。

她让男人们把还能用的帐篷布从残骸中拖出来,在远离尸体的方向重新支起来。

她让女人们去河边打水,把那些被血浸透的毯子洗乾净,晾在绳子上。

她则负责寻找草药,照顾伤者——这些事情当然她一个人无法完成。

她只得临时教授一些拉札林女人辨別草药、熬製药膏、清理伤口以及照顾伤者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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