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逐离（1）

“汉斯大人～”

“呀，这不是我的涅斯塔吗，今怎独自来了，哈，来让我好好爽爽吧……”

……

“汉斯。”

“呀，母亲啊，你也来了，你就好好服侍我就可以了，对，给我把那个拿过来……”

……

“汉斯。”

“呀呀呀，这是谁，是女王殿下啊，小的怎么能容你御驾亲征呢，来我这边休息一下……”

……

这一切，都多亏了那时间停止器啊。

……

汉斯醒了。

他先是张开了自己蒙蒙胧的眼，半睁不睁地扫视了一下四周。

又打了个哈欠。

还是决定不继续睡了，他拍了拍脸，精神了点，然后从床上爬了起来。

这里不是他熟悉的宿舍，是他不怎么熟的自己的家。

这次汉斯归家是意料之外的。由于瓶中妖精失窃，加上有两个遭遇莫名情况的女学生。学校停课，要逐一排查可疑人员。

不过汉斯这个真凶反而被放去了家里，学校看来是永远都找不到了。

他走了几步，拉了拉铃。

过了一会儿，有几个仆人进来，帮助汉斯打理仪容，准备服饰和早餐，整理床铺，打扫卫生。

汉斯是低阶贵族，但哪怕是低阶贵族也是人上人。汉斯依旧能够享有他这个阶级该享有的一切。

享用早餐的时候。

汉斯又摸了摸自己胸前的那个怀表。

然而这个怀表并不能带给他太多的勇气去面对接下来的那些。

他心里的忐忑无法被打消。

他只好叹气。

那个人，接下来他要见的人就是他的母亲。或者说，他那个只比他大了十二岁的后妈。

她年纪不大，却比汉斯强了太多太多了。可以说，汉斯如今的这股处境就是她一手策划的。

从来没有遗孀继承爵位的说法。所以在父亲死后，汉斯作为其父亲选中的那个人，就继承了其爵位。一个子爵。和这个称号所携带的所有土地。

这本是汉斯大展身手，指导家族的时候。然而也正是在这段时间，他被强行送入了魔法学院。

那个女人，她在学校里面有关系……那个学院里不少管理者都是汉斯的外家。

他们牢牢钳制着他，汉斯很难逃走，也很难和外界联系。

她买通了汉斯的佣人，威胁汉斯的朋友，让汉斯一直保持孤家寡人。

这样的生活持续了一年。

她就成为了汉斯家里的真正掌控者。

以前对汉斯父亲言听计从的佣人们，没有去帮助汉斯，大多屈服在了这位后母的石榴裙之下。

或者说，就算想，也会被换掉，那个女人就是这么个细心的家伙。

汉斯知道她想干什么，第一次从学校里跑不出去后他就清楚得很。

她没有什么贵族的身份。

她的家族也是如此。

就算汉斯是个低阶的贵族，有这个称号在这个国家也能有很多方便之处。

傍上是一回事。

但是完全掌握住这个“贵族”一词所含的一切资源，又是另一回事了。

在汉斯建立起自己的势力之前先把本来属于汉斯的一切吞下去，这就是她想干的。

她干得很成功。

一年不到，汉斯就彻底放弃了反抗。

学校内部的成员也逐渐开始对他进行定位。

汉斯成功成为了整个学校的谷底角色。

大半的学生都拿汉斯作为出气筒。

在这里，汉斯交不到朋友，被欺凌，其母占决定性作用，汉斯知道这点，而贵族一贯带有的不轻易展露出来的暴戾起了另一部分作用。

汉斯意识到逃不掉了之后开始对此进行抗争，自然都失败了。

介于母亲把教育资源都控制住，无论是汉斯受到的教学，或者他能接触的教材都是最差的。

汉斯被牢牢把持在最弱的水平。

无论谁都能来掺一脚。

汉斯最终只能用一些下作的手段来给自己找点场子。

不管是偷，是诬告，还是偷窥。

好像只有做这些事的时候，他才能获得报复的快乐，才能从这些事里面得到一丝扭曲的幸福。

然而汉斯所不知道的，这正是其后母想看到的。当汉斯真正成为一个好操控的垃圾的时候，那也就是汉斯回到家族的时候了。

不过到目前为止还只是成功了一半。要问为什么，那就是汉斯尽管堕落，但并没有完全忘记他的身份。

他的父亲的遗产，怎能被如此篡夺。他还是没忘，他要夺回来。

他的后母自然也清楚得很。

这也就是汉斯接下来感觉到紧张的原因。

“格拉兹夫人求见。”

仆人的话到了。汉斯狠狠吞了一口唾沫，要说上次见面，还是在几年前了。

管他的，无论接下来要面对什么，他不畏惧。在那之前他又握了握胸口的怀表。“给我力量。”他想。

他跟随着仆从来到了那个房间外。仆人敲了敲门，那熟悉但又不熟悉的声音从里面传了出来。

“进来吧。”

仆从打开门，汉斯走了进去。

后母就坐在房间中央。

这里原本是汉斯父亲的办公房。

眼前的橙发女人较之前依旧风韵犹存，时间在她身上留下的痕迹似乎只有她眉宇间的一丝疲倦。

她只是微微抬了抬眼，看了一下汉斯，就低下头继续阅读不知道是什么的文件。

手指了指汉斯，表示让汉斯先坐下。

汉斯坐下，就那样看着她，这位她名义上的母亲。

“海尔米娜。”

她抬头看了看他，然后继续低下头看那份文件。对汉斯直呼她的本名没有什么反应，似乎更热衷于看完手里的东西。

汉斯并没法搞懂他的这位后母的想法，他对于她把他锁在学校里的真实目的无从得知，至于对于她对整个家族的掌握程度也不太清楚。

“现在，可以考虑把我的证书，继承证书给我了吧。把它……还给我。”他最终还是把这事提上案来。

海尔米娜没什么反应，汉斯于是继续说：“无论怎么说，那都是我应得的东西，对吧。海尔米娜。我既然已经从学校里出来了，那就不可能再那样回去。我在这里就不会……”

汉斯本来想说受到你的限制，但是被海尔米娜打断了。她将手里的文件递给汉斯，平淡地说：

“签字。”

丢下这两个字，她就闭上眼，揉揉太阳穴，看起来倒是挺疲惫的。

汉斯沉默，接过了那份文件。他拿着那份文件稍微看了几眼。然后不敢置信一般地呆住了。

“放弃……继承权。转让给……克拉丽莎。和克拉丽莎成婚。”

越读到后面，汉斯的眉头就越是拧到一起。他最后将这份文件递回给了他的后母，直言：“我做不到。”

海尔米娜睁开眼，坐起身来。她盯着汉斯的眼睛，仿佛宣言一般道：“你会，就跟你以往听我的进学校一样，你会妥协。”

汉斯皱起眉头说：“凭什么……”

是的，既然汉斯想要直接谈，海尔米娜也就不做那么多废话了。

她的目标就是汉斯放弃权利，如果和她入赘海尔米娜，自然其家产就会以合法的手段被海尔米娜掌控。

在父亲死后汉斯就被送到了魔法学院，他就一直没有在那个继承的簿子上上签字，也就是没有正式确认。

“只要那个簿子还在我的手上，你就没资格说什么‘凭什么’。”

海尔米娜的眼神很冷，冷到好像她不存在那段抚养汉斯的温柔经历一般，汉斯记得那段经历，就算早就知道那是为了傍上他父亲的做样子而已，他依旧还是因为回忆而痛苦。

“为什么是，克拉丽莎？”

“虽然就这么决定了，没有问过她的意见，不过她大概不会拒绝。而且她和你毕竟没有亲缘关系，也不会是太大的问题。”

就这么把自己女儿出卖给一个她明知就是垃圾的汉斯……汉斯自己当然也有自知之明。不由地为她的冷血感到寒颤。

“我要把它拿回来，无论你想不想。我现在，不是你想的那个汉斯了，我能，能做到，一定能。”

在她冰冷的目光下，汉斯逃离了这个房间。

合上门后，汉斯沉默许久，冷静了点。

海尔米娜的要求万无一失。还是那么的不留余地。汉斯不想让出去的那个东西，他注定保不住吗。

不，汉斯不想如此。

只要在那上面签字，在继承爵位的那张纸上签字。

那个人，法定上是没有自己的权限大的。

他又摸了摸自己胸前的那个怀表，对，自己可以去把它偷到，然后签名，最后把海尔米娜所做的那些鬼事公之于众……

“是你啊。汉斯，你怎么回来了。”

某人的话打断了汉斯的思绪，汉斯收起略微扭曲了的表情，转身看向站在一边，向汉斯说话的那个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