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进了堂屋。

桌上已经摆好了茶水和瓜子花生。

张婶和李婶把聘礼稳放在桌子正中间。

红漆托盘、牡丹烟、汾酒、进口喜糖、上好布料,一眼扫过去,排面直接拉满。

林父看了一眼菸酒的牌子,手指微动了动。

牡丹烟。

牡丹烟,他只在厂长办公室见过。

汾酒也不是隨便能买到的东西。

还有那个喜糖铁盒上印著洋文,花绿绿的,明显不是国內產的东西。

林母的注意力则全在那两匹布料上。

她在纺织厂干了十几年,一上手就知道好歹。

手指刚碰上布面,她眼神就变了。

“这料子……”

李婶笑得喜气。

“大嫂子,这两匹是专门从纺织厂匀出的出口余料,外头有钱都买不到,是安生专门给小雪备的。”

林母把手缩回来,看了丈夫一眼。

林父沉稳,给所有人倒了茶,这才坐下来开口。

“小陆这孩子,我和他妈妈见过几回。”

他看向陆安生,语气平和。

“人踏实,肯干,小雪跟他出去吃饭,回来脸上也有笑。”

陆安生垂在膝上的手一下握紧。

林父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语气依旧平和。

“只是我们当爹妈的,总要多想一步。”

“安生这孩子没有父母双亲,也没有兄弟姐妹。”

“將来成了家,遇上事了谁帮衬?出了难处谁撑腰?”

“我们就这一个闺女,不能不问清楚。”

“万一以后遇到难事,连个能商量的长辈都没有,我们两口子不放心。”

这话说得直白,却不难听。

陆安生喉咙像被堵住。

他最怕的,就是这句话。

姜棉放下茶杯,“林叔叔,您的顾虑很实在。”

她从隨身公文包里拿出三份材料,依次放到桌上。

“所以今天来之前,我都准备好了。”

第一份,户籍证明。

县委民政办和派出所户籍科双章齐全。

陆安生,男,十八岁,红星大队独立户口。

担保人一栏,两个名字並排。

陆廷。姜棉。

“安生现在跟著我丈夫姓陆,县里登记的是陆廷和我作为家庭担保人,婚事见证人。”

姜棉看著林父,声音清清楚楚。

“往后他有事,我们这个当兄嫂的会出面。”

林父拿起证明。

赵建国的批字就在下面,全县没人不认得这个名字。

姜棉又推过去第二份。

“这是至臻御品食品厂正式员工证明。”

“陆安生,红星大队產业总管事。月薪八十元,年底参与分红。”

林母手里的茶杯轻轻晃了一下。

她在纺织厂干了十几年,一个月才三十六块五。

八十块月薪,年底还有分红。

这已经不是普通年轻人能比的条件。

姜棉拿出第三份手书。

上面是她亲笔写的,字跡清秀利落。

“成家后,厂里先给安生安排一间两居室职工宿舍过渡。”

“红星大队后续规划中,將为其划拨宅基地建二层小洋楼。”

林父把三样东西来回看了两遍,手指无意识地敲著桌面。

屋子里安静了下来。

陆廷一直站在姜棉椅后半步。

屋里的煤烟味让他胃里不太舒服,可他连眉眼都没乱,只抬手虚虚护在姜棉肩侧。

片刻后,陆廷开口,“安生是我弟弟。”

“以后他的事就是我的事,谁也欺负不了他和他媳妇。”

陆安生眼眶瞬间红了。

林母抬头看向陆廷,又透过窗户看见巷口那辆银灰色路虎。

那辆车,全县只怕都找不出第二辆。

她手里的茶杯终於没端住,咣当一声搁在桌上,茶水洒出一小片。

“哎呀……”

林母赶紧拿抹布擦,眼角却有湿润。

林父也不敲桌子了。

他重新拿起那份户籍证明,盯著担保人那一栏的名字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转过头,看向里屋的门帘。

门帘后面露出半截碎花布衫的袖子。

“小雪,出来吧。”

门帘被掀开。

林小雪低著头走出来。

女孩扎著两条麻花辫,穿著洗得乾净的蓝底碎花衬衫。

耳根红透了,眼眶也红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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