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央视纪录片播出,已经过去整整四个月。

日子一晃进了八月。

秋老虎正猛,红星大队的知了在树上拼命叫唤。

可这外头的喧闹,到了山脚下的新別墅院墙外,就被自动过滤得乾乾净净。

姜棉怀孕已经六个多月了,她的肚子也一天比一天显怀。

而最让人哭笑不得的是,別人孕吐一般顶多只持续一两个月。

陆廷倒好,从一个多月吐到现在六个多月。

姜棉自己依旧每天吃得香睡得好,半点难受的反应都没有。

中午时分,厨房里飘出一阵饭菜香。

陆廷繫著围裙,端著一盘清蒸鱸鱼和一碗撇去浮油的冬瓜排骨汤走出来。

他脸色透著几分不正常的白,呼吸压得很沉。

厨房外头的花坛里,两株月季开得正艷,花香顺著微风飘过来。

陆廷高大的身形猛地一顿。

他把手里的餐盘迅速搁在院子里的石桌上,转过身走到水槽边,对著下水口乾呕了两声。

一米九的硬汉,被花香和鱼腥味夹击得眼眶发红。

姜棉午睡刚醒,从屋里走出来,正好看到这一幕。

她赶紧走过去,递过一杯温水。

“又难受了?”

陆廷漱了口,转头接水杯。

顺势用大掌把她扶到石桌旁的摇椅上坐下。

“没事。”陆廷的声音有点哑。

“刚才起锅的时候沾了点葱腥气,洗把脸就好了。”

他洗净了手,这才重新端起那盘鱼,拿起筷子细细地挑刺。

鱼肉雪白,一丝杂质都不留,全放进姜棉面前的小碗里。

吃过午饭,姜棉靠在沙发上看书。

过了半小时,她忽然发现客厅里没有陆廷的人影。

平时这个时候,他总会坐在旁边给她削水果。

姜棉放下书,站起身在屋里转了一圈。

顺著走廊往里走,一股淡淡的紫檀木香气混著刨花味飘入鼻腔。

声音是从阁楼旁的工作间传出来的。

姜棉放轻脚步走过去,推开半掩的木门。

工作间里没开大灯。

陆廷只穿了一件黑色老头衫,结实的手臂肌肉隨著动作微微隆起。

他手里握著一把小號刨刀,正对著一块上好的紫檀木料进行最后拋光。

脚边已经堆了一小撮捲曲的刨花。

姜棉的视线先落在他手里的木料上,隨后一转,停在角落里。

那里已经稳稳噹噹地立著一张做好的婴儿小床。

整床紫檀木打造,不带一根铁钉,全榫卯结构咬合得严丝合缝。

床头板上,雕著一朵栩栩如生的小莲花。

打磨得光滑圆润,连一丝倒刺都没有。

姜棉看得满眼喜欢,走进去在小床边摸了摸。

“这就做好了?”

陆廷听到动静,立刻放下手里的刨刀。

他走过来,顺手抽过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擦手,生怕木屑沾到她身上。

姜棉转头,指著他工作檯上那堆新开出来,尺寸一模一样的紫檀木料。

“这张已经做好了,怎么还开了新料?”

她挑了挑眉。

“做一张不够睡?”

陆廷看著工作檯上做到一半的部件,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他挠了下后脑勺。

“说不上来。”

陆廷拉过旁边的小木凳,蹲在姜棉身侧。

宽厚的手掌极轻地贴在她的肚子上。

“这几天只要一停下手里的活,就觉得心里不踏实。”

“这床看著宽敞,可要是里面真躺著小傢伙,我总觉得一张床挤得慌。”

他抬起头看著姜棉,语气极其认真。

“这手根本不听使唤,手痒痒,乾脆就顺著直觉多做了一张备著。”

姜棉扑哧一声乐了。

系统只提示过胎儿福运满格。

到底是一个还是几个,连繫统都没给过准话。

但看著陆廷这副凭直觉的模样,她也不挑破。

这男人的直觉,当年在山里打猎的时候,可是连小猪佩奇从哪个方向扑过来他都能凭本能闻到味儿。

如今这份直觉,全用到当爹这件事上来了。

姜棉顺手捏住他的耳朵揉了下。

“行,咱们陆师傅手艺好,別说两张,做三张也隨你高兴。”

下午四点多,院门外传来两道熟悉的脚步声。

张婶和李婶挎著柳条筐走进来。

筐里垫著软乎乎的稻草,里面整整齐齐码著三层透著粉色的土鸡蛋。

“棉棉!”张婶大嗓门刚起,李婶就拽了她一把。

“轻点声。”李婶朝里头努努嘴。

“廷哥儿闻不得咱们身上的油烟味。”

姜棉从屋里迎出来。

“两位婶子,快进来坐。”

张婶把柳条筐稳稳放在石桌上,看著姜棉气色红润,笑得合不拢嘴。

“这鸡蛋是村里几户人家自家老母鸡攒的,全是吃活虫长大的,补身子最好。”

姜棉道过谢,正要招呼她们喝茶。

张婶的视线落在姜棉的肚子上,忽然停住了。

此时姜棉穿著宽鬆的丝质长裙,秋风一吹,布料贴在身上,肚子的轮廓非常明显。

李婶顺著张婶的视线看过去,也顿住了。

两个生养过好几个孩子的农村妇女对视一眼,表情立刻变得微妙起来。

姜棉挑眉,“婶子,你们俩打什么哑谜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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