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士,夜间缴费处在哪里?三楼的窗口关了。”

陈浩伸手拍了拍对方的肩膀:“餵。”

那人转过头,神色焦躁。

陈浩:“前段时间,南门大下坡,你骑自行车把我室友脚踝撞伤了,还记得吗?”

男生愣住。

他看著陈浩脸,又看清了他身上的白大褂,有些吃惊:“你是……医生?”

陈浩刚想开口解释自己只是个医学生,男生却突然反手一把抓住了陈浩的手腕。

“医生,带我去缴费处,我找不到夜间窗口,我妈帐户没钱了。”

陈浩沉默片刻后,说:“跟我来。”

两人快步走在急诊大楼的走廊里。

“怎么回事?”陈浩边走边问,“那天看你骑车那么拼命,赶著来医院?”

“是。”男生紧紧跟在陈浩身侧,“我叫冯野,我妈……宫颈癌,三期。”

陈浩心里一沉。

宫颈癌三期。

他知道这个分期的凶险。

“没做手术?”

“发现得晚,肿瘤侵犯了宫旁组织,没法做根治性切除,现在在做同步放化疗,紫杉醇加顺铂,今晚她反应很大,吐了六次,发烧三十九度二,医生怀疑感染,开了抗生素,但是帐上欠费了。”

走到一楼东侧。

缴费窗口亮著灯。

“床號。”

“肿瘤科,43床加床,吴兰。”

“欠费一千二,如果明天还要继续用紫杉醇和抗生素,帐户里最低得存三千,不然明早系统自动锁药。”

冯野把手里那把钱从窗口底下的凹槽塞了进去。

“这里有两千一,麻烦你先扣掉欠费,把今晚的抗生素开出来,剩下的钱明天一早我补齐。”

收费员拿过钱,放进点钞机。

“签个字。”收费员递出单据。

冯野抓起笔,飞快签下名字。

他转头看向陈浩:“谢谢医生,我得上去了。”

“我跟你上去看看。”陈浩说。

两人进了电梯,按下四楼。

肿瘤科病房。

一个瘦脱相的女人平躺在床上。

嘴唇乾裂起皮,头髮因为化疗掉得稀稀拉拉。

床边放著一张红色塑料矮凳。

一个穿著旧夹克的中年男人坐在上面,手里拿著一块湿毛巾,正一点点擦拭女人的手背。

冯野快步走过去。

“爸,费交了,护士马上去配药。”

男人抬起头,脸上沟壑纵横。

看到跟在后面的陈浩,立刻站了起来,双手在裤腿上侷促地搓了两下。

“医生来了。”男人声音沙哑。

陈浩点点头,走到床边。

他看了一眼掛在床头的监护仪。

心率一百一,体温显示三十七度八。

“烧退了一点。”陈浩说。

女人听到声音,微微睁开眼睛。

她的目光越过陈浩,落在冯野身上。

“儿子……”女人的声音微弱。

“妈,我在。”冯野立刻蹲下身,握住女人的手。

“不治了,咱们回家。”女人断断续续地说,“別花钱了。”

“妈,今天主治医生查房说了,肿瘤缩小了,药起作用了,发烧是副作用,打完针就好了。”

男人站在一旁,赶紧附和:“是,是,听儿子的,医生说有效果。”

但陈浩站在旁边,分明看到男人在附和的时候,眼神是空洞的。

没有一丝一毫病情好转的喜悦。

陈浩觉得气氛压抑得透不过气。

他看了看点滴瓶:“我去护士站催一下药,你们先休息。”

陈浩转身往回走。

“医生,我送送你。”男人跟了上来。

两人一前一后走到护士站旁。

陈浩停下脚步,刚想说不用送了。

男人突然指了指旁边的消防通道门。

“医生,能借一步说话吗?”

陈浩愣了一下,点头。

推开厚重的防火门,进入楼梯间。

门一关,男人便伸手进內侧口袋,摸出一包干瘪的红塔山。

抽出一根递给陈浩。

“我不抽。”陈浩拒绝。

男人点点头,把烟收了回去。

然后又从口袋里摸出一个红包。

陈浩眼神一凛,立刻后退一步:“大叔,你干什么?收回去。”

男人没有收回手,保持著递出的姿势。

“医生,我求你,去跟冯野说几句话。”

“啊?说什么?”

“说他妈的病治不好了,说肿瘤扩散了,没救了,让他办出院。”

陈浩震惊:“大叔,你疯了?刚才明明说病灶缩小了,治疗是有效的!”

“是缩小了,但钱没了。”

男人放下双手,红包被他攥在掌心,捏出了褶皱。

“医生,我们家在农村,为了治病,家里的房卖了,地也转出去了,这紫杉醇一针就要几千块,我们借遍了所有的亲戚,现在村里人看到我的號码就不接。”

男人的语气平静。

是一种哀莫大於心死的平静。

“冯野在念研究生,计算机系,本来要念博士了,结果上个月,他准备退学,说要提早出来工作赚钱。”

男人转过头,看著陈浩。

“他每天只睡两个小时,晚上接好几份外包公司的活儿,今天交的那两千块钱,我不知道他是怎么弄来的,我问了他也不说。”

陈浩感觉喉咙发紧,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男人道:“上周三,趁我们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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