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既然要摇人,那当然是一步到位。
江河直接打给林振华。
电话接通,林厅长声音可亲切:“江河呀,去附一院报到了吧,科室里適应得怎么样?”
江河:“挺好的,林厅,不过今天打给您,是想道个歉。”
“怎么了?道什么歉?是身体出状况了?这几天熬夜熬得太狠了?都说了,年轻人还是要多注意身体的嘛……”
“没有,身体挺好。”
听闻这话,林振华假意训斥:“江河,我得提醒你,可不能逞强!你要明白你现在对省里、对国家意味著什么,身体千万不能出问题,知道不知道?等会儿我得考虑一下让你强制疗养了……”
江河:“林厅,真不是身体的事儿,主要……最近我可能抽不出时间去推进国家那个项目了。”
电话那头愣了一下。
而后关切道:“这可不是开玩笑的事情,江河,h1n1现在的局面,说到底只是暂时控制住了蔓延,並没有从根本上解决。”
“国家级呼吸道病毒工程联合攻关实验室虽然还在建,但前期的准备工作还指望你来牵头,领导的意思很明確:我们必须把重心放在反向遗传路线上,要做出属於我们国家自己的反向遗传技术。
“以前我们在这方面吃过亏,处处受制於人,这次绝不能再被国外卡脖子,这可是最重要的事情,怎么会没时间呢?”
江河:“林厅,您说的这些我都明白,我也是这么想的,技术壁垒必须打破,只是,附一院这边的临床工作確实太忙了,我抽不开身。”
林振华迅速捕捉到了江河话里的弦外之音。
“忙?是不是医院那边的工作安排,有不妥善的地方?”
江河夸奖道:“没有不妥善,医务处的马怀德主任非常看重我,昨天,他特意给我和一个刚入职的轮转新人,安排了15张重症床位呢。”
林振华没说话,静静听著。
江河道:“15张床,各种突发状况多,昨晚熬了个通宵处理完,今天早上查完房,质控员就下来了,对我的病程记录提出了很严格的要求,从错別字、標点到时间格式挑了三十多处,要求我今天必须把这15个病人的大病歷和首程全部推翻重写。
“林厅,您看,医院的sop流程抓得紧,马主任对我的要求又高,我確实得把精力都放在重写病歷上,实验室那边,只能往后推了。”
江河全程没有一句抱怨。
但在林振华听来,每一句都像是在往他肺管子上捅。
马怀德?
林振华在心里骂了一句。
这个人他有印象。
上次来附一院视察工作,私下里和陈院长喝茶的时候,陈院长就隱晦地提过这个人。
陈院长信佛,平时看著一团和气,但实际上对医院里的蛀虫深恶痛绝。
当时陈院长就表示,医务处的马怀德手伸得太长,利用排班和床位搞利益输送,弄得底下怨声载道。
陈院长已经在暗中搜集马怀德违规的证据,准备找个机会,直接让他下台。
因为这层原因,马怀德和他所在的那个小派系,在附一院的高层核心圈里,其实早就被孤立了。
实际上,正是因为他被孤立了,所以他只能看到附一院第一层的权力交替。
只能看到新来的张隨副院长,却根本不知道江河背后站著谁。
要是马怀德知道,省厅把江河看作是全省乃至全国卫生系统的宝贝疙瘩……借马怀德十个胆子,他也不敢做出这种蠢事。
林振华心中冷笑。
拿15张重症床位压一个刚立下大功的年轻人?
拿错別字去卡一个马上要主持国家级p3实验室的科研核心?
——马怀德,你是真该死啊。
於是,林振华道:“他这么做,实在是过分了。”
“林厅,规矩就是规矩,重写病歷也是我分內的事……”
“你重写个屁!江河,你现在立刻回宿舍睡觉,好好休息去!写个什么病歷?”
林振华停顿了一下,隨后说:“正好,杨煦主任今天就在我这儿开会,等明天,议程结束了之后他就要回羊城,这样,我跟他一起走一趟,附一院的这件事,我来落实,你什么都不用管,回去休息。”
江河等的就是这句话。
“那麻烦林厅了,谢谢。”
掛断电话,江河把手机揣回兜里。
马怀德想玩职场那一套,自己根本懒得陪他玩。
以自己现在的身份和资源,完全不需要亲自去跟一个医务处主任撕破脸。
只需要把情况如实往上一报,上面自然有人会替他把前面的路扫乾净。
懂不懂什么叫一力破万法?
突然想到后世的一个表情包:
——惹到我,你算是踢到钢板啦!
……
同一时间。
附一院,行政楼,医务处主任办公室。
“马主任。”质控员走到办公桌前。
马怀德:“去过肝胆外科了?查得怎么样?”
质控员如实匯报:“查过了,我把江河名下那15张床的病歷挑了一遍,按照最严的sop標准,找出了三十多处格式和字词错误,我当面通知他,让他今天下班前把这15份大病歷和首程全部推翻重写,明天再去复查,如果通不过,就在全院晨会上通报批评。”
“他什么反应?”
“没反应。”质控员撇了撇嘴,“看那个態度,是打算硬抗到底。”
马怀德听完,微微扬起嘴角。
“不改最好,年轻人嘛,刚拿了点成绩,被院长和科室主任捧了两句,尾巴就翘到天上去了,受不了半点委屈,他要是老老实实把病歷改了,我反而不好办,他既然敢公开拒绝整改,这就是公然对抗医院的规章制度。”
质控员道:“不过主任,这江河毕竟是陈院长特批拿了执业证的,而且昨天急诊那边赵裕民还去病房看了他,我们这么搞,陈院长那边要是知道了……”
“陈院长?”
马怀德轻哼了一声。
他在医院里混了这么多年,直觉还是有的。
早就察觉到陈院长最近对他越来越冷淡,很多工作交接都只是敷衍了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