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挥部说会支援一轮轰炸,得抓住那个机会才行。”

接下来的半小时内,我们都在攻守交替中紧张地等待那个机会出现。

城市内的视野实在是不太好,即使是朝天空看也有许多死角,直到东洋的轰炸机从我们头顶飞过时,我们才终于确认了支援的真实性。

“我们打头阵,轰炸过后就冲。”

我几乎是算好时间,在飞机丢下的炸弹爆炸后半秒不到就冲了出来,爆炸的粉尘导致整个街区内全是粉尘和浓烟,仿佛起了大雾一般。

嘭!

我还没来得及理解,亚历珊德拉就在烟雾中一炮击毁了刚刚那辆一直堵在街口,无论如何也无法击退的敌方重坦克。

“很好,保持谨慎继续前进,我们得给后面的部队开路。”

与空军的这批配合,顺利打破了僵局,后方部队便立刻跟上,气势汹汹地闯过原本被死死控制的交通要道。

作为队长车的我们在中心待命,一边注意来自四方的攻击的同时一边等待运输卡车通过。

在一阵不痛不痒的交战后,我们确认了大部队已经撤出包围圈,开始逐渐向外部撤离。

在第二辆卡车通过时,我们突然都听到一声巨大的爆炸。

火光一瞬间闪过,烈焰便立刻吞噬了我们眼前的那辆卡车。

“?!”

我一开始以为是敌方的坦克能从远距离的某处狙击到那个位置,但我很快意识到并非如此。

车长一眼就瞥到了在角落中一闪而过的影子。

“对方有个小队藏在我们的控制区内一直没暴露!”

她立刻命令己方去围捕这个漏网之鱼,同时要我们去迅速救人。

一开到旁边,我就闻到十分刺鼻的橡胶焚烧的臭味,还有柴油燃烧的烟熏味。

亚历珊德拉不顾车长的阻拦,激动地爬出车顶查看,因为救人心切,我把车内的便携灭火器卸下来也从驾驶座前爬了出去。

所幸,虽然刚刚的爆炸十分严重,但卡车内的人员全都正确地使用了防御魔法,没有人因为刚刚的攻击受重伤,但防御魔法在长时间的火焰炙烤还有有毒烟雾面前就显得不那么有用了,因此灭火是第一要务。

“我也来帮忙!”

亚历珊德拉也跳下车,帮忙打开被卡死的车门。

随后又立刻赶来了几人来支援,一切似乎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

轰!

一声几乎震破了我的耳膜的爆炸声突然响起。

不,我想也许已经被震破了…只不过身体的自愈性太好了,以至于我没有意识到。

但是那时候耳中传来的声音突然以极快的速度减弱,就像是有人把音响的强弱一口气拧到了最低值一样,整个世界从我的耳边飞速坠入虚空…

我下意识地趴下来,展开了防御魔法,爆炸的粉尘把整个视线扰得模糊不清,一口极浓的硝烟味立刻呛到我的鼻子里。

糟透了…

我刚刚觉得听力开始恢复,只听到隐约的叫喊声,紧接着耳边传来强烈的刺痛感——

听力又几乎消失了。

头晕得不得了,我直接趴倒跪在了地上,祈祷不会有炮弹直接落在我上方,毕竟我的防御魔法应该没有强到能抵抗住爆炸直击。

不知道为什么,我甚至觉得自己能就这样睡着,还是说我太累了,还是说自己的身体早就被击中了,只是我笨拙得连知觉都没有。

不知过了多久,这一轮地狱般的轰炸终于停止了,我咳嗽个不停,挣扎着想站起来。

“举起手来!”

一众穿着兽联制式军服的兽耳族在浓烟中突然现身,她们手里都拿着冲锋枪,很明显是专门用来执行这类突击扫荡任务的冲锋兵。

那一刻,我对自己苦笑了一声,甚至只有在那一刻,我才意识到了自己也是有可能失败的。

然后,举起了双手。

在刚才那一轮炮击中,似乎绝大多数友军还是得以撤退,被俘虏的似乎只有最先跳下来帮忙的我、亚历珊德拉、还有许多没来得及逃跑的被困在车内的囚犯们。

在一阵静默中,我们被绑着双手,步行着被押送前往某处。

“说起来,你听说过吗,其实恶魔族的脑袋都是可以再生的,哪怕失去七成的脑浆也有极高的痊愈可能性的。”

“诶,真的假的?”

一个押送我的士兵如同开玩笑一般戳着我的翅膀说道,另一人手中的枪随时对着我。

“想要知道的话就开枪吧,野蛮人。”

我瞥了那人一眼,便挑衅地说到。

那个时候并非是自己不怕死,而是被这种轻蔑的放肆的语气彻底激怒了,胸中的血液沸腾起来,才一不留神说出了这种挑衅的话。

“哦?你还真敢说啊?”

那个拿枪的士兵被我刺激到,用手中的冲锋枪抵在了我的后脑上。

我也不记得自己那时候是什么情绪,是害怕,还是紧张,还是有着莫名的激动感…总之心脏跳个不停。

我甚至从来没有想过,也许有一天突然就会死去这样的事。

按照过去的古代人的常识的话,被打穿脑袋,几乎是必死的事情,然而这样的事情对于自愈力极强的我们来说也许并不适用。

即便如此,我还是害怕死亡的可能性的。

我闭上眼睛,猜想着也许这真的是自己生命的最后一分钟也说不定。

啪!

我猛睁开眼,那并非是枪声,而是肢体相互撞击的声音。

“快跑!”

亚历珊德拉一脚踢倒了押送我的那个士兵,因为被束缚着双臂,她只能用自己的身体撞过来。

我立刻反应过来,一脚把地上的枪踢了起来。

曾经有人教过我这样的技巧,只要是手枪或者小型冲锋枪这类比较小比较轻的枪,穿着适当的鞋子或者靴子就可以把它踢到空中,然后用手接住,虽说只是耍帅的小花招罢了。

没想到真的在实际场合中被我用出来了。

而且还是在双手被束缚的反手抓枪的情况下?!

我立刻开火击倒了尝试扑过来的另一个士兵,她恐怕也完全没想到有人能在被反绑的情况下拿到枪,所以根本毫无防备。

只不过这样的抵抗是没法继续的,现在这个状态我连换弹都做不到,稍微开了两枪后就立刻躲进街边的掩体后,然后再找路径逃跑。

完全陌生的地方,我只大概记得通往海岸的方向…只要朝着那边走,就有概率和大部队会和。

奔跑,拼命地奔跑,在跑步的时候没法用上双手真是超不习惯。

“甩开了?”

我回过头,不知道跑了多久后才第一次镇静下来。

心脏激动得要跳出来了一般。

亚历珊德拉,她怎么没在我后面?

我突然意识到,那时候恐怕没有多少人来追我,是因为她自己留在了后面的缘故。

得,得先回去和友军会和才行…

我在兽联寒冷的晚风中颤抖着迈起了脚步。

如果不是风的原因,我甚至没察觉到从眼中泛出的泪水;如果不是现在还很危险的缘故,我宁愿就这么在地上坐下来大哭一场。

之后的一切反倒变得顺利了起来,我在地上发现了一枚可以划开绳子的尖锐铁片,在双手被解放后谨慎地向计划中撤退的海滨地点移动,途中没有任何人发现我,偶尔甚至能听到远处的交战声。

大海,我听到了大海的声音。

在跑了不知道多久后,我才听见那拍打着海岸的浪潮声。恐怕我其实早就能听到了,只不过大海的浪潮声和我的心跳声完全交融在了一起。

“萨拉?!”

队长恐怕以为已经失去了我,她惊讶地站在那里,然后拥抱住了我。

“亚历珊德拉呢?”

“对,对不起!我…”

她只是摸了摸我的头,阻止了我继续说下去。

又,搞砸了…

我坐在盛满水的浴池里,盯着清澈的水中自己的倒影发呆。

虽说从结果上,这场行动整体上是成功的,总共大约113名仍在被关押的布鲁加尔战俘,绝大多数都被我们解救了出来,而己方损失总体上也并不大。

至于亚历珊德拉的下落,我连她是死是活都无法知道。

看着倒影中自己的脸,第一次如此严肃地讨厌起了面前这个家伙。

因为自己太弱小,还总是犯愚蠢的错误,总是需要别人的保护,总是拖累周围的人。

洗完澡,我瞥见了被我插在瓶子里放在镜子前的那一枝玫瑰,那天亚历珊德拉送给我的玫瑰花。

一般来说摘下来的玫瑰花,就算放在水里,肯定很快就会枯萎了。

因此我特意去买来了精灵族们生产的特别的培养水,虽说不大清楚具体的原理,但这些含有处理过的魔力的水能够让被摘下来的花草也一直保持活力,简直就像是给植物输液一般。

价格不算非常得贵,浓缩的培养水只要每天滴进去一两滴就能让玫瑰花一直绽放着不枯萎了,以至于它现在甚至在水中长出了根系,要是现在把它插回土里,恐怕也能活吧?

这么想着,我捧着瓶子,来到了亚历珊德拉种下的玫瑰花的花丛旁,将它小心翼翼地插回了土里,离开的时候仿佛看见了那天她跪在这里祈祷的模样。

“啊…原来你们是这么认识的啊…”

一个大圆桌子旁,围了一群少女,其中甚至有简和布伦希尔德这样的大人物在。

如果把她们现在懒散地靠在椅背上一边喝着饮料一边玩桌游聊天的样子拍下来发到网络上的话,恐怕会引起轩然大波吧,毕竟前段时间联合王国与联邦州可是与普鲁西尼亚关系一度非常紧张的。

布伦希尔德捧起来咖啡抿了一口,然后摇了摇骰子。

“啊,是六。”

“可恶,运气怎么这么好,让人羡慕。”

“所以说,后来兽联才气急败坏地通缉了参与那场行动的所有人。”

简也丢了骰子,结果是二,然后把自己的角色向前挪动了两步后说到。

“嘛,希望这次不会把我们也都通缉了吧。”

结果,所有人都大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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