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你俩的命可是我救的
第二天,天色灰濛濛地亮起来。
屋子里依旧冷得哈气成霜,炉火后半夜就灭了,余温散尽,被窝里那点暖意也消失殆尽。
健哥一直睡到日上三竿才骂骂咧咧地爬起床,裹著被子挪到堂屋,一屁股坐在灶台边,就开始嚷嚷,
“誒呀我操!冻死老子了!余夏!聂雯!赶紧的,再生火!这鬼地方真不是人待的!”
等聂雯默默把火重新生起来,锅里熬上稀粥,他又开始摸自己口袋,掏出手机,划拉了几下。
“妈的,信號这么差!这破地方也他妈没个wifi!真是鸟不拉屎!”
他烦躁地把手机扔到一边,抬头看我,理直气壮地伸出手,
“余夏,你手机有网吗?给我充点话费!一百,不,充两百!兜里没钱了,这日子没法过!”
见我没立刻动弹,他瞪起眼睛,
“咋的?余夏,你俩的命可是我救的!要不是我开车撞过去,你俩现在早被杨光那小子大卸八块了!给救命恩人充点话费,不过分吧?”
我什么都没说,拿出自己的手机,找到充值页面,输入他报出的號码,充了一百。
很快,他手机响起简讯提示音。
他拿起来看了一眼,咧开嘴,露出被烟燻黄的牙齿,满意地“哼”了一声,也不道谢,趿拉著鞋又挪回大屋的床上,裹紧被子,开始刷他那勉强有了点信號的手机,时不时发出几声咒骂。
我则继续缩在尚有余温的灶台边码字。
用手机码字总归没有电脑顺手,排版麻烦,勘误也费劲,但事已至此,也只能將就。
效率低得可怜,一方面我总觉得胸口隱隱作痛,精力难以集中;
另一方面,千辛万苦理出来的文字却总觉得没劲,缺乏衝击力。
坐久了,脚冻得发麻。我乾脆把小板凳挪到炉子正前方,让微弱的火苗烘烤著鞋底。
聂雯不知从哪个箱柜里翻出一件土气的红布破棉袄,套在她原本的衣服外面,臃肿地裹著,头髮隨意扎在脑后,脸上还蹭了点锅灰,乍一看,还真像这村里某个守著空屋过日子的小媳妇。
我抬眼打量她这副模样,觉得有些滑稽,又有些说不出的心酸。
她察觉到我的目光,回了我一个大大的白眼,用口型无声地说,“看什么看?”
直到中午,稀饭就著咸菜和昨晚剩下的馒头对付了一顿,三个人围坐在还有些热气的灶台边,才算开始了真正意义上的交流。
主要是聂雯在说。她一直拿著手机,关注著外界的动態。
“何毕出院了。”她划拉著屏幕,
“新闻说她身体状况基本稳定,已经离开医院。她现在正通过各种渠道,召集那些被真理列入名单、还倖存的或者反对他们的人。看那阵势......好像找到了挺有分量的后台支持,可能是某些民间公益组织......”
“还有,”聂雯顿了顿,抬起头,看向我和健哥,
“那个智力有障碍的杀人犯,龚旺,今天上午......被无罪释放了。”
“这么快?!”我和健哥异口同声。
我虽然料到梁源和阿光背后的势力能量不小,却没想到效率如此恐怖。从案发到释放,这才几天?
健哥刚咽下去的一口馒头卡在喉咙里,他用力捶了捶胸口,脸色难看地砸吧著嘴,
“誒呀臥槽......看著架势,这帮王八蛋是真手眼通天啊!这么下去,恐怕要不了多久,就能把咱们这几个漏网之鱼给翻出来!”
他放下筷子,忧心忡忡地看著我们,
“要不......咱们还是去投奔那个何老师吧?我看她挺硬气!总比窝在这冰窖里等死强啊!”
聂雯没说话。我沉默地扒拉著碗里最后一点粥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