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缘接过水,慢慢喝了几口。

清水流过乾裂的嘴唇,滋润著冒烟的喉咙。他放下葫芦,拿起一个馒头,掰下一块,放进嘴里慢慢嚼。

馒头很硬,硬得像石头。他嚼得很慢,一口一口,把干硬的馒头嚼成糊状,才咽下去。

浑身都在疼。

每一根骨头,每一块肌肉,每一条经脉,都在疼。

可他毕竟挺过来了。

他看了看胡大福,满脸尘土,眼眶通红。

他咽下嘴里的馒头,哑声道:“没事了。”

就这三个字。

胡大福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广缘醒来之后,胡大福安心了很多。

他赶车都有了力气,腰板挺得直了些,手里的鞭子挥得也稳了。

驴车继续往南走。

一日又一日。

太阳升起又落下,月亮圆了又缺。

走了不知道几天,前方忽然出现一座客栈。

那客栈孤零零地立在官道边上,四周是荒草地,远处是连绵的山影。

门口竖著一根旗杆,旗子上写著四个大字,四方客栈。

客栈外面,停著一顶轿子。

红色的轿子。

胡大福一眼就认出来了。

他的手猛地一抖,韁绳差点掉下去。

他转过头,对著车斗里的广缘“呜呜啊啊”地比划起来。这么久相处下来,广缘已经能看懂他的比划。

“你是说,”广缘慢慢开口,“你见过这顶轿子?”

胡大福拼命点头。

“这轿子里的人,想杀你。”广缘继续说,“看见你是哑巴,就放过你了?”

胡大福又点头,点得更用力。

“这是一间客栈。”广缘说,“咱们今天也要住在这里。”

他浑身还在疼,可那双眼睛已经恢復了清明。

“无妨,万事有我。”

胡大福看著他,用力点了点头。

两人下了驴车,一前一后走进客栈。

门一推开,一股混杂著酒气、汗味和某种说不清的紧张气息扑面而来。

店小二迎上来,脸上堆著笑,可那笑怎么看怎么勉强。

“客官,打尖还是住店?”

“打尖,住店。”广缘说,“一间上房。再备些上好的草料。”

店小二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他訕訕地搓著手,赔笑道:“客官,实在抱歉。本店……已经住满了。也没有吃的了。真是对不住,对不住。”

广缘看著他。

店小二的眼神在飘,不时往大堂里面瞟。

广缘顺著他的目光看过去。

大堂里,气氛不对。

几张桌子,坐著几拨人,涇渭分明。

最显眼的是靠东边的一桌,四个壮汉簇拥著一个红衣公子。

那公子二十出头,面如冠玉,唇红齿白,手里摇著一把摺扇,正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

四个壮汉虎背熊腰,目光警惕,一看就是练家子。他们看到了胡大福,稍感意外,便於红衣公子说些什么。

红衣公子则是饶有兴趣的看著胡大福以及广缘。

另一桌,两个人护著一个中年男子。

那中年男子穿著绸衫,看著像个富商,可那双眼睛精光內敛,坐姿沉稳如山,绝非寻常商人。

护著他的两个人手按刀柄,隨时准备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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