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六章 朝廷派与江湖派
他们不知道什么叫“官威”,不知道什么叫“体面”,不知道什么叫“上下尊卑”。
他们只知道一件事:佛爷能欺负人,你们也能欺负人?佛爷在你们头上拉屎,你们受不了,所以你们跟著我们反了。
反完了,你们想在別人头上拉屎?那你们和佛爷有什么区別?
官员们觉得委屈。不是一般的委屈,是那种“我跟著你出生入死、到头来你把我当贼防”的委屈。
他们聚在一起,喝酒的时候说,吃饭的时候说,私下里说,公开也说。
说来说去,无非就是一句话:以前是佛爷在咱们头上拉屎,现在是江湖人在咱们头上拉屎。
那特么的,不是白加入天地会了吗?
这便是唐国的新矛盾,江湖派与朝廷派。
江湖派是十二地煞,是那些从刀尖上滚过来的人。他们不信官,不信吏,不信那些读过书、会写字、张嘴就是“之乎者也”的人。
他们信自己,信刀,信拳头,信跟著自己出生入死的兄弟。朝廷派是那些旧官员,是那些在佛爷时代就坐在堂上、现在还想坐在堂上的人。
他们信规矩,信等级,信“君君臣臣父父子子”。
他们觉得,天底下的事,就该有个高低贵贱。谁高谁低,谁贵谁贱,可以商量。可高低贵贱本身,不能没有。
偏偏天地会的组织架构,让朝廷派的人浑身不舒服。
那些架构是广缘定的,定的时候就没想著要让谁高高在上。
乡学要办,穷人的孩子要读书,读了书才能站起来。站起来了,就不会再跪下去。
这个道理,广缘在篝火旁讲过,在马背上讲过,在破庙里、在野地里、在被人追杀得满山跑的时候也讲过。
讲了一百遍,一千遍,一万遍。苏二听进去了,南三听进去了,徐老大听进去了。
那些旧官员,没听进去。不是他们不想听,是他们听不进去。
他们的耳朵被別的东西被“官老爷”三个字塞住了,被“俸禄”两个字塞住了,被那些年坐在堂上、被人跪著喊“青天大老爷”的日子塞住了。
塞得死死的,什么都进不去。
关於乡学的议题,就是朝廷派的一个发难点。
他们不是真的觉得乡学办不起来,他们是觉得“你们想怎么办就怎么办、问都不问我们一句”这件事本身,就不对。
规矩不是这样的。天底下没有这样的规矩。
你们江湖人,懂什么治国?你们杀过人、放过火、造过反,你们懂什么叫“教化”?
什么叫“牧民”?什么叫“天下”?
可他们的力量太小了。
小到在十二地煞的组织架构里,几乎找不到他们的位置。
十二地煞是十三个人——徐老大加上十二个地煞,正好十三个。
投票的时候,一人一票,不多不少。
官员们没有投票权。他们只能提建议,只能解释,只能把那些帐册、那些数字、那些“不现实”的理由一条一条地摆出来。
摆完了,十二地煞看完了,听完,然后投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