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色字头上一把刀
英国公府。
邓涂钦双手按在张惟贤的寸关尺处,表情格外凝重。
张惟贤说他身体近来越发好转,可在邓涂钦看来,这哪是好转,分明就是在透支。
《黄帝內经》有云,人过六十四,天癸竭,精少,肾臟衰,形体皆极。
张惟贤已经过了这个岁数,身体还算是在老人中比较硬朗的,可盲目服用补药,还是大补之药,这就不符合自然规律。
老人五臟六腑全部衰退,並不代表就会生病,而是身体各项机能都不如年轻时候了。
这种微弱的平衡很容易被外界因素所打破,譬如六淫之气,或跌打损伤,都有可能致使体內微弱的精气急速消散。
张惟贤却不是靠这些外界因素,而是自身服用了补药,强行补充了肾气。
肾臟本就虚弱,承载肾气的容器功能变弱,补进来的肾气便无法被肾臟收藏,只能游走於其他臟腑,或被迫发散出去。
这个时候,就会出现短暂的容光焕发,亢奋,精力异常充沛。
可时间一久,肾臟被过多的肾气不断填充,损坏速度会比正常衰老更快。
“敢问太师,最近可是吃了什么大补之物?”邓涂钦诊断完,旋即询问张惟贤。
张惟贤顿了顿,“不曾吃过。”
不可能啊。
邓涂钦刚才分明感觉张惟贤的尺脉异常强劲,这就根本不是一个老年人该有的脉象。
邓涂钦道,“您再好好想想。”
张惟贤仔细回忆了一下自己这些天在府上吃的那些东西,的確都是普通的饭菜。
哦,对了。
张惟贤道,“老夫最近去过几次宝和店,倒是吃了些山珍海味。”
邓涂钦摇摇头,“山珍海味虽然是进补之物,但太师您吃的应该不止这些。”
那会是什么?
张惟贤实在想不到自己还吃过什么补品了。
这些日子,他除了带几个女医官去宝和店外,就只在府上还有宫里吃饭,等等,宫里……
“要说进补之物,或许是光禄寺做的膳食。”
张惟贤的话倒是提醒了邓涂钦。
陛下开经筵,张惟贤便是知经筵事,经筵结束后,大臣们都会在左顺门吃席。
不过,宫里的伙食,什么时候掺杂了药方?
邓涂钦所说的大补之物,压根就不是食物。
能让张惟贤尺脉跳得如此强劲的,只有药物,並且还需服用多次才行。
自从升了太医院院判后,邓涂钦就查到了王德华在太医院拿药的记录。
看过药材后,他仔细研究了一番,並且自己还服用了两副。
那方子和他当初判断的一样,乃是温补肾阳的药方,只是药力比其他补肾阳的方子更猛。
如果张惟贤平日里在府上没有吃大补之物,那么这药方极有可能出自宫门之內。
不过,既然是出自宫门,那就不可能只有英国公一人吃过。
这应该只是个巧合,或许是陛下自己研究的药方,也想给大臣们品鑑品鑑。
可他总觉得有些牵强,陛下精通药理,怎会不知道朝中大臣多有年迈之人。
万一进补过多出了事怎么办?
还是说,这就是陛下刻意为之?
他要下药的,不止英国公一人?
一瞬间,邓涂钦只觉脊背发凉。
这简直是防不胜防啊!
他处心积虑想要躲过朝中的党爭,到头来,却还是深陷其中。
现在怎么办?
是告诉英国公“再吃宫里的膳食,恐怕性命堪忧”,还是守口如瓶,当做无事发生?
邓涂钦首先便排除了第一个选择。
告诉英国公实情,就等於出卖陛下。
自己刚刚被陛下破格提拔,於情於理都不该跟陛下作对。
可不告诉英国公,又背离了身为医者的初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