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兰上前两步,右手將塔盾往身前一砸,侧身对敌,左肩抵住盾沿,目光紧盯那颗悬空的头颅。

盾牌后面,五双眼睛全钉在那东西上。

昏黄煤气灯下,依稀能看见,那颗头颅几乎没有头髮,灰败的头皮上只零星趴著几根枯黄碎发。

它歪扭地贴著墙壁往上飘,像被一根看不见的绳子吊住了后颈。皮肤一鼓一缩,像是底下有什么东西在呼吸。

罗夏端著霰弹枪,枪口抬了半寸。

前世无数影视和游戏教会了他一件事——如果能打断,永远別等boss走完过场动画。

扳机扣下,枪焰炸开。

“头颅”从墙面弹射而出,铅弹打在墙上噼啪作响。

八米,十二枚霰弹,全部落空——但弹射躲避的剧烈动作也撕开了它的偽装。

灰败“脸皮”沿鼻樑中线撕裂,暗紫色绒毛从裂口翻出,“眼珠”扭曲拉长成翼面上的擬態眼斑。

整张“人脸”像揉皱的画纸被人抻开,那些空洞眼窝、惊恐的嘴、死灰肤色,全是翅膀上的花纹!

一只飞蛾。

这他妈的,竟然是只飞蛾!?

罗夏恍然大悟。

甜腥味、嗜血藤的花朵、鼠群与藤蔓之间缺失的那个环节——这东西才是三层食物链的顶端。藤蔓供养花蜜,它用粉尘控制兽群替藤蔓猎食,而猎食后的残渣反过来滋养藤蔓。

一个封闭的共生循环。

就在罗夏思考的当口,人面蛾半米宽的双翼猛地展开。

暗紫绒毛覆盖的翼膜边缘还掛著白大褂上的碎纤维。擬態花纹崩解之后,露出一对浑浊多棱的复眼,折射著煤气灯的昏黄火光。

翅膀高频振动。

振翅掀起的气流將鳞粉从翼面上扬起,不到两秒,灌满了整间实验室。

卡修斯的圣徽蓝光亮著,五米净化范围勉强滤掉了大半粉尘——但“大半”不够。

罗夏的鼻腔深处窜进一股甜得发齁的气味,紧接著太阳穴像被铁锤抡了几下。视野里的煤气灯忽然分裂成三盏,墙壁开始缓慢地呼吸,铁地板上长出无数只手臂。

幻觉。

罗夏知道这是幻觉,但身体不听使唤——膝盖发软,手指像浸了蜡一样僵在扳机护圈外。那些从地板钻出来的苍白手臂攥住了他的脚踝,指甲嵌进靴缝,冰凉的触感真实得令人作呕。

然后,脑海最深处忽然涌上来一股感觉。

是一种难以名状的清明。像是有人在他脑子里浇了一瓢冰水,又像是某扇从未打开过的阀门被什么力量拧开了一条缝。

冷冽的、不属於这具身体本能反应的理智,沿著脊椎灌下去,一路灌到四肢。

幻觉碎了。

呼吸的墙壁凝固回钢铁,地板上的手臂缩回裂缝消失无踪,三盏煤气灯重新並成一盏,火苗在玻璃罩里安静地跳。

罗夏眨了两下眼,正常了。

但他没时间去想那股清明从何而来。

因为人面蛾已经动了。它將翼面收拢成流线,朝房门方向弹射而去,那扇此刻半敞著的铁门。

罗夏扑了过去。

抢在飞蛾之前一把拽住门把手,猛地一推。铁门合拢的剎那,扁平的蛾腹擦著门缝掠过。

鐺——

铸铁门板和人面蛾撞了个正著。

飞蛾被弹飞出去,在空中翻了两圈,一头栽进实验台的碎玻璃里。

这时其他人也从幻觉中纷纷甦醒。

“杰克,守门!”罗夏扭头喊。

杰克还捂著脑袋,幻觉的余韵让他眼神发散。罗夏一脚踹在他小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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