惨叫声持续了大概十息就消停了。

赶过来的牛魔站在城墙缺口处甩了甩脑袋,觉得自己没什么用武之地了。

“嗷?(打完了?)”

熔铁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吐了一小团火苗烧了脚边的枯草。

炎蟒盘成一坨,从头到尾没动过。

铁憨蹲在原地舔爪子上的水渍,还在回味刚才那一掌拍碎宗师罡气的手感。

“嗷。(不错不错,打宗师的感觉跟打城墙差不多。)”

大黄嗤之以鼻。

“汪。(城墙不会跑,宗师会跑。要不是我那一下,你打个屁。)”

“嗷?(你什么意思?我不配?)”

“汪。(我没说你不配,我说你慢。)”

“嗷!(你再说一遍!)”

“汪。(你……慢……)”

“嗷!!”

白焰从鼻孔里喷了一股热气,打断了两个傢伙的爭执。

“吼。(都闭嘴,別给老大丟人。)”

铁憨和大黄同时闭了嘴。

罗宇翻身从虎背上跳下来,踩在了城墙的碎砖上。

脚下的砖还带著铁憨那一掌的余震,有的碎成了拳头大的块,有的变成了指甲盖大的渣。踩上去咯吱咯吱的响。

他朝內城走。

白焰跟在后面。

铁憨跟在白焰后面。

大黄跟在铁憨后面。

鸡大娘飞回了白焰头顶。

玄冰爬回了罗宇腰间。

一人五兽,

穿过了內城那扇已经被铁憨一掌拍歪的精钢城门,走进了澜沧一族经营了百年的核心腹地。

內城的街道很乾净。

青石板地面,两侧是雕樑画栋的宅院,院墙上种著四季常青的灌木,修剪得整整齐齐,每隔十丈就有一盏精铜路灯,做工精美,灯杆上还刻著澜沧一族的家徽。

讲究。

比罗城讲究多了。

当然,

现在讲究不讲究已经不重要了。

因为街道上跪了一大片人。

內城里的澜沧一族旁支、门客、僕从、丫鬟,密密麻麻跪了上千號人,头磕在青石板上,瑟瑟发抖,跟筛糠一样。

罗宇没看他们。

他的目標是州牧府。

州牧府的大门开著,精確地说,是被铁憨从外面一掌拍开的,大门的两扇精铁门板歪在两侧,合页断了,门框上的“澜沧州牧府”五个鎏金大字,有两个掉了下来。

走过照壁。

穿过前院。

绕过假山水池,

池子里的锦鲤被刚才的震动嚇得扎堆挤在角落里。

到了正厅。

正厅门口,

一个人跪在那里。

澜沧圣。

这个曾经在三州之间翻云覆雨的梟雄,在离开了角楼之后,想跑,却发觉跑不了,就绝望透顶的跪在了这里。

至於此刻的模样,怎么说呢,不太好形容。

他的头髮散了,官帽不知道掉到哪里去了,官服的下摆湿了一大片,那个味道,不用大黄闻,罗宇自己都闻到了。

屎尿齐流。

脸上一半是泪一半是鼻涕,双手撑在地上,十根手指扣著青砖的缝隙,指甲翻了好几片,渗著血。

嘴里在喃喃。

声音很小,带著抖。

“为什么……为什么……不该去惹罗宇……不该修水坝……不该放蝗……不该下毒……不该的……”

反覆就这几句。

像个疯了的老僧在念经。

罗宇站在他面前。

低头看了两息。

没有什么复杂的情绪。

说恨吧?

从第一天澜沧圣截水坝开始,到放蝗虫、下瘟疫、派杀手,再到今天,这笔帐確实够长。

说不恨吧?也不至於。

但更多的是一种“意料之中”的平淡。

弱肉强食。

你干了那些事,

就得做好被人踹翻的准备。

罗宇从怀里掏出了一卷明黄色的帛书。

密旨。

天子手书。

他展开帛书,朗声念了出来。

声音不大,通玄境的真元裹著,传遍了整座內城。

“奉天承运,皇帝詔曰……”

“澜沧州牧澜沧圣,上欺天子,下虐百姓,想截断水脉致数十万民田绝收,还勾结邪修制瘟害,投蝗灾於邻州……其罪罄竹难书。”

“著令青州牧荒无极、利州牧独孤瀚泽便宜行事,清剿逆贼。”

“澜沧一族主犯及附逆之人,就地正法,家產充公,以儆效尤。”

“钦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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