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5章 旧契见水,沈砚归途现真痕
“纸自己会说话。”
纸角蘸水。
油灯隔著烘。
水晕慢慢散开,旧折印从纸里浮出。
那道折印斜著走,和现有字跡的横竖全错开。
江枫把纸转给眾人看。
“字是后补的,旧痕原本不是这几句。”
陶掌柜上前夺纸。
阿梨抱起帐册往后退。
管事挡在门前。
江枫没理陶掌柜,只盯著纸角。
水痕边缘浮出半枚驛印。
印纹残缺。
再往下,三个字露出来。
泊头驛。
管事喉咙里挤出一声。
“泊头驛?”
蓝花头巾妇人拍了下大腿。
“镇外渡口旧驛!赶考回来都要从那儿过!”
陆婉贞抬起头。
剪刀从白料旁滑到地上。
江枫把纸铺开,指著那八个字。
“归途水厄,婚约另配。”
他点向前半。
“前面四字墨色旧,来自旧信。”
又点向后半。
“后面四字墨压水印,笔势硬,是人照著旧痕补上去的。”
陶掌柜额角抽动。
“你凭几滴水,就定我造假?”
江枫把纸推到陆婉贞面前。
“真正旧句该是——”
他顿了一下。
“归途水厄,泊头暂留。”
院里一下闹开。
“暂留?”
“沈砚到过泊头驛?”
“那他离锦线巷就差一段水路!”
陆婉贞盯著那四个字。
手里的断弦滑落到地上。
她低头看向旧嫁衣衣摆。
梦里那双湿鞋,原来离门槛这么近。
她张了张嘴,过了好一会儿才挤出一句。
“他当年,到过镇外?”
江枫看著纸上残印。
“至少,这张纸说,他离你只差一段水路。”
陶掌柜往门口退。
蓝花头巾妇人已经冲了出去。
“去陶家婚俗铺!把镇上老人都喊来,问泊头驛旧事!”
小翠跟著跑。
“再去找渡口老船工!活著的都找!”
消息从前堂传出,又从巷口卷回来。
绣娘们放下针线。
有人堵门。
有人护帐册。
有人盯住陶掌柜带来的伙计。
陶掌柜还想伸手夺夹层纸。
阿梨抱紧旧帐册,站到管事身后。
“陶掌柜,帐册在这里。你碰一下,锦线巷全看著。”
陶掌柜咬牙。
“你们別忘了欠租契。”
江枫拿起欠租契看了一眼。
“欠租是真的。”
陶掌柜刚要开口。
江枫又道:
“拿假旧契逼人接冥婚,也是真的。”
院里停了半拍。
江枫把欠租契放回桌上。
“帐要还,假帐也要清。”
他看向那件白底红边的料子。
“你今天能把沈砚改成负心人,明天就能把锦线巷的姑娘改成阴亲货。”
这话一落,绣娘们看陶掌柜的眼色全变了。
陶掌柜退到门边,衣袖扫过黑木匣。
“江先生,你外乡人,別把路走窄。”
江枫看著他。
“我路窄,命硬。”
管事把白底红边的料子卷回去。
“冥婚活,锦线巷不接。”
陆婉贞走到桌前,看著那张夹层纸。
她眼底被旧雨泡过,许久没眨。
“先生,泊头驛还能查到吗?”
“能查。”
江枫看向陶掌柜。
“先从陶家旧档查。”
陶掌柜转身想走。
门外妇人已经围住巷口。
“陶掌柜別急,老人还没到。”
“你铺子里沈氏旧物还有多少?”
“宋家阴亲到底谁牵的线?”
陶掌柜站在门槛处,前后都被堵住。
就在这时,旧帐房里传来阿梨的惊呼。
“先生!”
江枫转身进去。
阿梨搬帐册时,脚下木板鬆开,木缝里露出一个油纸包。
油纸包被红线缠住,线头打了死结。
管事拿剪刀挑开线。
油纸打开。
里面是一封潮烂婚书。
纸烂了大半,开头那行字还在。
陆婉贞跟到门口,看见那行字,人停在原地。
江枫低头,念出上面的字。
“婉贞,我已到泊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