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掌柜把欠租契拍到案上。

“旧驛印只能说明纸到过泊头,说明不了沈砚本人在场。”

江枫点头。

“所以请人认。”

陶掌柜眯起眼。

“认纸?认水?认印?先生真会搭戏台。”

江枫看著他。

“陶掌柜,你这戏台也不小。”

陶掌柜唇边那点笑断了。

巷口传来竹杖落地的声音。

阿梨领著两个妇人进来,中间扶著一个头髮花白的老船工。

老人背弯得厉害,进门先咳。

咳完,他才看向长案。

管事把婚书递过去。

“吴伯,您看这纸。”

老船工没接,只凑近纸角。

他看了很久,抬起竹杖,点向缺口。

“泊头驛粗麻信纸。”

院里的人全围紧了。

老船工接著说:“右下角剪口,是驛卒记帐用的。赶考人赊纸赊墨,回头按剪口对帐。”

江枫把婚书转过去,露出那行字。

“这几个字,您认得出吗?”

老船工盯著“婉贞,我已到泊头”看了半晌。

他眼皮抖了几下。

“那年雨夜,有个书生来驛里托信。”

陆婉贞往前走了半步。

老船工说:“他衣摆全湿,鞋里能倒出水。身上没剩几个钱,拿半枚银釵当信资。”

院里几个人同时往前挤,长案被撞得响了一下。

白料边角滑到地上。

“半枚银釵?”

“沈砚真到过泊头!”

“离锦线巷就剩那段水路啊!”

陆婉贞盯著老船工。

“他伤了吗?”

老船工看著她,喉头动了动。

“他坐著写信,手一直抖。写完后,人被驛卒扶进后房。”

陆婉贞问:“信呢?”

老船工竹杖点地。

“雨停后,有个戴斗笠的人从驛房取走。”

陶掌柜插话。

“船工年纪大了,旧事记岔很寻常。”

老船工转头看他。

“我记得清。”

陶掌柜眼皮压了下去。

老船工接著说:“那人说替书生送往锦线巷。左袖沾著红蜡,蜡色少见,暗红里夹黑。”

管事转身打开黑木匣。

匣內封契蜡块露出来。

同色。

蓝花头巾妇人一拍长案。

“陶家铺子的封蜡!”

小翠堵住门。

“陶掌柜,您这是要去哪儿?”

陶掌柜后退一步,巷口妇人已经把路封住。

他压著嗓子。

“同色蜡,能说明什么?镇上婚俗铺都用红蜡。”

江枫拿起黑木匣里的蜡块,放到油纸红线旁。

“这红线沾过蜡屑。”

管事凑近看。

暗红蜡末卡在死结缝里。

老船工点头。

“斗笠人取信时,也用这种红线绑过袖口。”

陶掌柜身后的伙计低下头。

陶掌柜斜了他一眼。

那伙计把头垂得更低。

消息从院里传到巷外。

老人来了。

旧伙计来了。

连镇口卖纸扎的,也被人拉来认旧事。

有人说,陶家铺子当年代收过沈家箱笼。

有人说,泊头驛那晚水涨,渡船翻过。

有人说,沈砚雨夜之后就断了音讯。

一句一句,全压到长案上。

陶掌柜忽然笑了。

“沈砚到过泊头又怎样?”

他抬起欠租契。

“人死了,债还在。陆婉贞,你绣坊还是我的。”

江枫把欠租契推到长案中央。

“那下一件事,就看这张契。”

陶掌柜盯著他。

“你还想看契?”

江枫说:“你拿旧信改命,未必只改过信。”

管事抱紧帐册。

蓝花头巾妇人骂道:“陶掌柜,你家铺子这些年到底吞了多少旧物?”

陶掌柜没答。

老船工却在这时看向旧嫁衣內侧。

他盯住最早那道针洞,竹杖慢慢抬起。

“这日子……”

陆婉贞回头。

江枫也看过去。

老船工嗓子发哑。

“不是你们成亲的日子。”

院里话声断了。

老船工盯著那排旧针洞。

“是泊头驛那年死人的日子。”

陆婉贞站在长案前,脸上没了血色。

老船工又补了一句。

“可那天驛里登记的死人,不姓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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