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船工扶墙凑近,看向后房窗下青砖。

“这里……这里我记得。”

江枫走到残门边。

门向偏东。

旧井在后房外侧。

墙上还留著旧水线。

后房窗格缺了一角,缺口正对河道。

他取残门方位、旧井位、水线高低、窗格缺口,再取门框刮痕。

卦成。

江枫道:“沈砚不是在前厅托信。”

老船工抬头。

江枫接著说:“他在后房醒过。”

“写信之后,病更重。”

“取信人也不是从驛卒手里领信。”

“他从后窗进过后房。”

陶傢伙计牙齿打起架来。

老船工喉头滚了滚。

“那晚后房……確有病客。”

“驛卒怕担事,没写真名。”

他看向眾人。

“册上写的是,无名病客。”

镇民当场炸了锅。

“无名病客?”

“沈砚被改成无名了?”

“难怪死册里查不到沈字!”

江枫看向后房窗下青砖。

“撬开。”

蓝花头巾妇人找来铁钎。

青砖被撬起。

砖底压著一块烂木牌。

木牌湿得发黑,边缘被刀刮过。

管事擦去泥。

一面写著:死者,赵九。

另一面只剩残字。

无名病客,湿衣,左腕系半釵。

老船工盯住“半釵”两个字,竹杖落进泥里。

“就是他。”

陆婉贞的竹篮掉在地上。

旧嫁衣布边散开。

老船工嗓子发哑:“那书生拿半枚银釵付信资。”

“釵尾刻字,我记得。”

管事把木牌抱起来。

“沈砚不是死人名册里的赵九。”

江枫把木牌放到婚书旁。

“赵九死在驛里。”

“沈砚,是无名病客。”

他拿出油纸死结,又让人把陶家黑红蜡屑取来。

“信被戴斗笠的人截走。”

“红线重新包过。”

“后来,藏进陆家旧帐房木板底。”

他抬头,看向赶到驛门的陶掌柜。

“陶掌柜,你陶家旧档里那句婚约另配,不是补旧事。”

“是改活人帐。”

陶掌柜转身要走。

镇民堵在旧水线外。

有人喊:“去陶家铺子翻旧档!”

又有人接话:“找驛卒后人!”

“陶掌柜,把阴亲单说清楚!”

话从泊头驛传出去。

往锦线巷卷。

往陶家铺子卷。

往镇北宋家卷。

陶掌柜站在水线外,衣领贴著脖颈,喉结动了好几回。

陆婉贞站在后房门口。

她抬起袖口,擦过墙上那道旧水线。

她没有看嫁衣。

她只问江枫:“无名病客后来去了哪里?”

江枫看向旧井。

井沿青苔被刮掉半边。

里面卡著半枚银釵。

釵尾被水锈咬住,仍能看见一个小字。

贞。

陆婉贞走近。

膝盖碰到井沿。

老船工认出那半釵,嗓子干得发紧。

“是沈砚那枚。”

江枫让人继续清井沿。

青苔下,还有一小片铜牌。

他擦去水锈。

铜牌上不是泊头驛印。

只有残字。

转送崇德。

老船工盯著铜牌,嘴唇动了很久。

“那不是驛站。”

他看向江枫。

“那是当年收留病人的书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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