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建军放下酒杯,转身往舞台方向走。林晚晴跟了一步,他回头看了她一眼,说你別上来了,在下面等我。

她停下脚步,站在原地,婚纱的裙摆在她脚边铺开。李建军一个人走上舞台,皮鞋踩在木台阶上,一步一步不紧不慢。

司仪已经把话筒架撤了,无线话筒还插在台侧的卡槽里。他拔出来,拍了拍网头,试了试音,音响里传出闷闷的两声。宴会厅里几百双眼睛同时看向舞台。

筷子放下了。酒杯也放下了。正在夹菜的手悬在半空中。服务员推著餐车停在走道中间。有人嘴里还嚼著东西忘了咽。整个宴会厅安静下来,安静到能听见舞台后面那台老旧的换气扇在嗡嗡地转。

李建军把话筒举到嘴边,目光扫过全场。从主桌到最后一排,从左边到右边,每一张脸他都看见了。有些认识,更多不认识。但今天坐在这里的,都是来送祝福的人。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音响把每个字都送得很远,送到宴会厅的每一个角落。

“感谢各位亲朋好友,能参加我李建军与林晚晴——还有林薇薇与王雨嫣的婚礼。我谢谢大家。”他鞠了一躬。腰弯得很深,停了两秒,直起来。

“你们人能来,我们就很高兴。至於礼金——”他把话筒换到左手,右手从口袋里掏出那个红色帐本,举了一下又放回去了。“一会儿回去的时候,各自领回。”

宴会厅里像投了一颗石子。水波一圈一圈盪开,先是最远的那几桌,有人小声说“退礼金?什么意思”,声音像蒲公英的绒毛飘起来,飘到前面那桌,那桌的人也转过头跟旁边的人交头接耳。窃窃私语像潮水一样从后排往前涌,涌到第二桌,涌到主桌旁边那桌,涌到舞台下面。

“退礼金?我隨了那么多,他不要?”“不是不要,是只收小额的,大额退。”“还有这种事?我隨了一辈子礼头一回遇见。”“人家是干部,怕犯错误。”

李建军等了几秒,等议论声稍微小了一些,才又开口。

“我们先声明:不是你们给的钱太少,我看不上。我作为一名人民公僕,不能带头犯错误。希望大家能理解。”他的声音还是一样不大不小,但这次每个字都像钉子,钉在宴会厅的墙上、柱子上、天花板上,钉在每个人的耳朵里。“谢谢大家。大家吃好喝好。”

他把话筒插回卡槽里,转身走下舞台。皮鞋踩在木台阶上,还是一步一步不紧不慢。

议论声在他走下舞台的那一刻彻底炸开了。不是吵架的那种炸,是几百个人同时开口说话的那种炸,声音叠著声音,句子压著句子,听不清谁在说、在说什么,但能感受到每个人都在激动地表达。

“哎呦,这年轻人,这话说的。我是人民公僕,不能犯错误。”

“你听听,这话说得敞亮。”

“敞亮什么?人家不差钱。万亿富翁,在乎你这两万?”

“不是钱的事。是態度。你想想,有几个干部敢这么干?”

“那不是干部,那是人家本来就有钱。”

“有钱人多了,你见过几个在婚礼上退礼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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