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4章 激烈爭吵
陈同志把第二稿方案念完之后,等著他说话。孔老果然没让人失望。
他把茶杯放下,没看陈同志,目光越过长桌,落在李建军身上。那目光冷而直接,像一把从冰箱里刚拿出来的尺子:“李建军同志,你的顾问身份是掛名的,原本不该参与这种层面的討论。
你能坐在这里,是因为陈同志坚持说你特殊,说你对一些事情有发言权。我看了你的履歷,你確实做过一些事,但那不代表你可以把封建迷信带到工作会议上来。”
长桌两边有人交换了眼神。有人端起茶杯假装喝水,有人低头翻文件,有人把笔在指间转了一圈又放下了。
李建军坐在靠门的位置,两手搭在膝盖上,面无表情。
孔老继续说:“你还年轻,以后的路还长。不要被某些虚妄的东西带偏了方向。你那个玉,你说它能养魂——你拿出证据来。不是视频,不是照片,是我能摸能看的东西。”
李建军抬起头:“孔老,你刚才说顾问身份是掛名的,那请问,你对顾问这个身份的任命程序了解多少?”
孔老被他噎了一下,眼角跳了跳,把茶杯端起来又放下了:“我不需要了解程序。我只知道——你年纪轻轻坐在这个位置上,本来就引人议论。
现在又搞出这些事,你自己不觉得,会被人怎么看?有没有人会觉得你是靠关係上来的?有没有人会觉得你利用迷信活动博取关注?你自己想想,这影响多坏。”
“老孔同志,你说得过了。”陈同志把笔放下,声音不大,但像秤砣落在地上。
孔老没有收住话头。他站了起来,一只手撑在桌面边缘,一只手抬起来指向李建军:“我就直说了,我不同意他坐在这里。一个搞封建迷信的人,不配参与国家事务的討论。他的顾问身份,应该重新审议。”
整个会议室安静了一瞬。李建军慢慢站起来,他的动作不快,但很稳,像一个从深水里浮上来的人。他把手伸进衬衫领口,那枚魂玉被他从领口里拿出来,托在掌心里。紫金色的光在日光灯下不刺眼,旋得不快不慢,像是两个人在稳稳地呼吸。
“孔老,你刚才说,让我拿出你摸得到看得见的东西。我拿出来了。”李建军的声音不大,但落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每一个字都像敲在石板上。“但光拿玉出来,你没感觉。所以,我给你看点別的。”
他把魂玉握在手心里,闭上了眼睛。魂玉里那两点光骤然亮了起来,比他在婚礼上亮得还要快、还要猛。紫金色的光芒从他的指缝间溢出来,像水一样漫过桌面。日光灯开始闪烁,空调出风口呜呜地响了几声,停了。会议室里的温度肉眼可见地降下去,不是心理作用,是冷——那种从脚底板窜上来的、像有人从背脊往你衣领里灌了半桶冰水的冷。
孔老的手还撑在桌面上,他整个人僵住了。他的嘴张开了,但发不出声音。他的目光越过李建军的肩膀,落在会议室靠墙那片暗影里。
那儿站著两个人。一个高,一个矮。一个脖子上长著牛头,一个头顶生著马面。它们不是实体,是雾气凝成的轮廓。牛头比马面高了將近一个头,浑身的肌肉虬结,手里攥著一根锁链,锁链垂到地面,拖进影子里。马面矮一些,但更瘦更利,像一根被风吹弯了的铁棍。它们没有动,就站在墙角,像两尊从地底下长出来的塑像。牛头的眼睛是暗红色的,马面的眼睛是青灰色的。它们看著会议室里的人,没有开口,但那种目光本身就比任何语言都重。
有人的杯子掉在桌面上,滚了一圈,水洒了一桌。有人的椅子往后滑了一下,擦在地毯上发出一声闷响。有人猛地站起来,又坐下了。没人尖叫,没人逃跑,所有人的喉咙都像被什么东西攥住了。
孔老的手从桌面上滑下来,垂在身体两侧。他的嘴唇还在动,但这次不再是说话了——他连话都已经忘了怎么发出来。他只是站在那里,看著墙角那两团雾气凝成的轮廓。
牛头动了一下。锁链在空气中发出极轻微的金属碰撞声。它没有走过来,只是换了另一只脚站著。
陈同志坐在长桌侧边,手里的笔记本掉在地上,他没有去捡。他的目光从牛头移到马面,再移到李建军身上,最后落在李建军掌心里那枚还在发光的魂玉上。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李建军鬆开手心,魂玉的光开始收敛,一点一点暗下去。墙角那两团雾气凝成的轮廓也在变淡,像被风吹散的墨跡,从边缘开始虚化,最后彻底消失了。会议室里的温度一点一点回升,日光灯重新亮起来,空调出风口呜呜地响了。
会议室里没有人说话。过了很久,不知道多久,孔老终於动了。他慢慢坐下来,椅子腿擦在地毯上发出轻微的声响,像是什么东西终於落了地。他的嘴唇还在动,但声音很小,小到只有坐他旁边的人能勉强听见几个字:“……原来……真有……”
李建军把魂玉塞回领口,重新坐了下来。他端起桌上那杯已经凉透的水喝了一口,把杯子放回桌上,杯底磕在桌面,很轻的一声。
他看著孔老,又看了一眼会议室里那些脸色各异的面孔,声音不大,却像从很深的地方浮上来:“孔老,你刚才说封建迷信不配参与国家事务的討论。
你说封建迷信没有用。你说这些东西不存在。现在你看见了。你打算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