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4章 马嵬驛前,旧地重游
她端起空碗转身走出大帐。
帐帘落下,帐外寒风呼啸。
······
天宝十五载一月十八日,卯时。
大军拔营,继续东行。
午时刚过,前方斥候飞马来报。
“大帅!前方十里就是马嵬驛!”
陆长生策马加速,衝上一道缓坡。
前方,一座破旧的驛捨出现在视野里。
黄土夯筑的围墙,木製的大门,门楣上的匾额已经褪了色,上面写著“马嵬驛”三个字。
驛舍前的土路上还残留著去年十月的痕跡。
路边有几根折断的旗杆,旗面早就被人扯走了,只剩光禿禿的木桿歪在积雪里。
土路两侧有几间坍塌的民房,房梁断了,瓦片碎了一地。
那是去年禁军兵变时烧毁的。
陆长生策马走到驛舍门口,翻身下马。
他站在这扇门前,三个多月前的一切全部涌了上来。
那一天是十月二十八。
他带著三万凉武军从咸阳募兵回来,在马嵬驛外扎营。
然后斥候来报,李隆基的逃亡队伍到了,禁军兵变,杀了杨国忠。
他率军衝进驛馆,
在第二个院子里,姜烈三锄头砸败陈玄礼的黑虎武魂,凌霄卫的剑阵屠了八百禁军。
然后他推开第三个院子的门,
李隆基坐在那张破木榻上,高力士拦在巷道中央,公孙大娘一剑斩退他的白鹤武魂。
最后他站在李隆基面前,说出了那句“甲冑在身,不便跪拜”。
就是在这个院子里,他逼李隆基封他为河西、陇右节度使。
就是在这个院子里,李隆基被迫让杨玉环出家,赐號太真。
就是在这个院子里,杨玉环跪在地上求李隆基杀了那些禁军,为她死去的姐姐报仇。
就是在这个院子里,陈玄礼在驛馆门口三叩首后横刀自刎,血溅忠武二字。
这是他从一个边军节度使变成挟天子令诸侯的藩镇的第一步。
没有马嵬驛,就没有后来的西凉郡王,没有天下兵马大元帅,
没有此刻率七万五千大军东征长安的凉武军。
陆长生推开驛舍的木门。
院子里空荡荡的。
积雪没人扫,廊下的灯笼早就灭了,红纱被风吹得破破烂烂。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在积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
第一个院子。
这里是当时禁军溃兵聚集的地方,
凌霄卫在这里列成三排剑阵,三轮剑雨封喉,八百禁军在这里倒下大半。
第二个院子。
这里是陈玄礼最后一次站著的战场,
姜烈的铁锄在这里砸碎了他的黑虎武魂,陈玄礼战败投降,跪在这里放下横刀。
后来陈玄礼又在这里站起来,三叩首后走出驛馆大门,在门口自刎殉葬他的兵。
第三个院子。
陆长生推开那扇虚掩的木门。
屋里空荡荡的。
那张破旧的木榻还在,上面的褥子已经被人扯走了,只剩光禿禿的木板。
木榻旁边的矮几也还在,几面上落著厚厚一层灰。
窗欞上的窗纸破了,冷风从破洞里灌进来,吹得墙角几根枯草轻轻晃动。
陆长生站在木榻前。
他想起那天李隆基坐在这张木榻上,杨玉环站在旁边,挺著七个月大的肚子。
他站在这里说了“甲冑在身,不便跪拜”,
说了“臣以为入蜀不妥”,说了“陛下该去陇右”。
每一句话都是在逼李隆基交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