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1章 绿命粮
老孙打开药册,声音提起来。
“李铁柱,五日前牙齦红肿,按压即渗血,粟米饼咬不动,夜里起身要人扶。
“三日青菜汤后,牙齦收口,昨日午食咬饼半张,未见渗血。”
李铁柱当场从怀里摸出半块硬粟米饼,咔嚓咬了一大口。
他咬得用力,渣子掉在胸前,嚼完后还把嘴张开给眾人看。
“血呢?”
“谁看见血了?”
几个伤兵凑近,看完后直接叫起来。
“真没出!”
老孙继续念。
“韩七,雀目重,夜间三步难辨物,昨日入夜后,能从帐门走到水桶,途中未撞柱,今日牙齦肿退三分。”
韩七红著脸。
“昨夜我还替同帐找了鞋,那鞋被他踢到床底,我摸进去就拿出来了。”
“以前夜里我连自己脚都找不著。”
人群里笑了一片。
这笑声不是嘲笑,是鬆快,是憋了好几日后冒出来的痛快。
老孙翻下一页。
“张狗儿,夜巡斥候,服青菜汤两日,昨夜二更在西墙巡线,能看清墙根绳桩,未误踩陷坑。”
张狗儿抱拳。
“这事营门守卒可作证,前夜我差点一脚踩空,昨夜看得清,绕过去了。”
“刘火头,行军后虚喘,服菜汤两日,今日搬水三趟,歇息一次,未呕。”
刘火头拍了拍胸口。
“以前走两趟就喘得要趴下,今日还能骂两句人。”
火头军那边有人起鬨。
“你骂人倒是一直有劲!”
营门口的人群又笑了起来。
笑声里,赵奎的脸越来越难看,马进安也没法再拿书压人。
许清欢抬手,人声渐低。
“还要证据?”
她看向李胜。
“帐册。”
李胜把一只木匣搬上来,打开后取出三本厚册。
许清欢没有自己翻,而是让李胜摊在木案上。
“江寧来的菜,总数三百一十七斤,入库三百一十四斤半,开封试用二斤半。”
“每一包,哪日开封,谁领,给谁喝,喝了几口,后面牙齦、夜视、饭量、腹痛,全在册。”
李胜翻到第一页。
“第一包,伤兵营重症。韩七、冯瘸子、赵二河、刘老柴、孙满仓,领用三两,汤水五碗。”
他又翻一页。
“第二包,夜巡斥候。张狗儿、刘火头等十人,领用二两,汤水十碗。”
老孙接过另一本,补上记录。
“韩七,初服半碗,无呕,无泻;次日一碗,食粥多半碗;第三日一碗,牙齦少肿。”
“张狗儿,初服一碗,夜巡后未腹痛;次日一碗,饭量增。”
一条一条念下去,木案前没人插话。
这不是空口白牙,也不是拿官威压人。
这是称过的斤两,是写下的名字,是病卒一顿一顿喝出来的变化。
铁兰山就在这时到了。
他身后跟著两名参將,军靴踏过土地,人群向两侧分开。
许清欢朝老孙点了点头。
老孙双手捧著帐册,递到铁兰山面前。
“大帅,请验。”
铁兰山接过册子,从第一页翻起。
营门前安静下来,只有纸页翻动声。
他翻得不快,每一页都看,每个名字都停。
翻到最后,铁兰山合上册子,抬头看向贺明虎。
“大乾边军半年少菜,伤兵营牙齦溃血,夜里辨不清路,钦差大人千里调来这救命粮。”
他往前一步。
“贺明虎,这等救命粮,你为何急著毁它名声?”
这话砸下来,营门前先是静了片息,隨后人声成片翻起。
“对啊,贺副將急什么?”
“青菜汤能救命,他非说伤嗣脉。”
“还找人喊妖菜,昨夜肚痛也是假的!”
贺明虎脸色铁青。
“大帅,本將只是怕军中出事。”
铁兰山把帐册摔到木案上。
“怕出事,就该先查三名腹痛兵卒吃了什么,再查配给册,再问军医脉案。”
“你倒好,带人拿半页旧书堵营门,煽动各营爭抢闹事。”
他转头喝令。
“赵奎!”
赵奎刚想退,两个亲卫已经上前按住他的肩。
“末將在!”
“带头散妖言,扰伤兵营配给,拿下,押入军法房审问。”
赵奎急了。
“大帅!卑职冤枉!卑职只是听弟兄们说……”
铁兰山没听他嚷。
“堵嘴。”
亲卫取布塞住赵奎的口,把人拖出人群。
许战站在旁边,单手扶著刀柄,谁也没敢拦。
铁兰山又看向眾人。
“从今日起,江寧脱水菜归入总兵府军需药粮册。由钦差行辕、军医营、火头军三方同记。”
“伤兵营重症先用,夜巡斥候按班领用。”
“火头军试出大锅煮法后,再按营分发。”
“谁敢再喊妖菜,谁敢私抢私卖,按扰乱军心论处。”
“谁敢在配给里动手脚,按盗军粮论处。”
几名参將一齐抱拳。
“遵令!”
军汉们你看我,我看你,最后不知谁先喊了一句。
“给伤兵喝!先把兄弟们救回来!”
“对,重症先喝,城头的往后排!”
“老子夜里看不清,也能等两天,別让贼人把好东西毁了!”
李胜站在陶罐旁,绷了半天的肩总算鬆了。
火头军把青菜汤重新分下去,这回没人再退了。
连刚才摔碗的兵卒都蹲下捡起碎片,脸臊得抬不起头。
李铁柱端著半碗汤,递给旁边一个老卒。
“喝吧,绿叶子救命。”
老卒接过去,吹了两口,小口喝下,半晌才低声嘀咕。
“这哪是妖菜。”
“这是绿命粮。”
(五一假期快乐哦!昨天其实是因为我已经放假了哈哈哈,所以提前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