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令在铁帅手里。你们腰间的刀,也在铁帅手里。”

她语气极淡,却透彻分明,

“我手里只有一样东西——京城的话,和你们的命。”

寥寥数语,许清欢便当眾撇清谋权嫌疑,將兵权界限划得清清楚楚。

“我不跟你们论家国天下的虚理,咱们只算实帐。”

许清欢语气平缓,却格外篤定,

“这半年来,镇北城里因为伤、病、冻、饿而咽气的弟兄,从每个月的几百號人,降到了如今的数。那几口乾枯的脱水菜,让伤兵营两千多口子挺过严冬,留住了命。”

“挖沙沉水的方法,让这城里再没有泛滥过一场瘟疫。你们的抚恤银子,也足额发到了孤寡的手里。”

台下眾人呼吸开始急促。

这些实打实的恩情,是他们亲身经歷的生死轮转。

可就在此时,许清欢话锋一转。

“但这些,”

她的声音猛的拔高,双眼锐利逼人,

“不是我许清欢的本事!”

“这是朝廷开国库拨给你们的活命银!是铁帅鼎力护持放出来的权!更是你们自己,在死人堆里生生熬出来的命!”

许清欢看著台下无数张黧黑的面庞,一字一顿:

“我,只是个替你们递话的人。”

恩归君父,权归主帅,苦归將士。

这番归功非但没削弱许清欢的威严,反倒让这单薄背影在眾军眼中越发威重。

人群边缘,老卒石头咬紧了乾裂的嘴唇。

他低头看向自己踩在霜泥里的双脚,那双烂了三年、险些被拿锯子砍掉的脚,正是靠著钦差定下的烈酒敷药法保住的。

石头眼眶阵阵发胀,滚烫水汽直衝鼻樑,他死命咬著槽牙,尝到了嘴里的血腥味,硬没让泪掉下来。

“这座镇北城,每一块青砖,都是拿你们袍泽的骨头垫起来的!”

许清欢迎著冷风厉声断喝,

“住在这城里的人,生下来就是为了这一仗!”

她猛的抬臂,直指极北苍茫大漠。

“今日,朝廷把粮、把水、把药,都交到了你们手上!不是让你们畏缩不前,不是让你们苟且偷生!”

“是让你们活著!把这一仗,替咱们大乾,替百年前白狼河底那十万埋在冰水里的先辈,彻彻底底地打贏!”

百年血仇当即点燃了校场中压抑数十年的杀伐之气。

许清欢转过身,將眾人目光引向將台侧方。

一身玄甲、右袖空荡的许战立在侧边,左手按著陨铁单鐧,身姿稳若磐石。

“你们怕赫连的十万铁骑?觉得大漠蛮族不可战胜?”

许清欢声调极为高亢。

“看他!”

“一条胳膊,砸碎了二十个重甲铁浮屠!”

“他能,你们这一城同吃同住的大乾男儿,凭什么不能?”

粗重的呼吸声在校场內迅速匯聚,声浪震耳。

將眾人情绪挑动后,许清欢没有片刻停留,乾脆利落的退后半步。

“仗,铁帅来打。”

她直视著台下无数双通红的眼睛,

“我在城里,替你们守好粮、守好水、守好药。等你们回来……”

语毕,许清欢面向铁兰山深鞠一躬,行了平辈见礼。

这退后的半步,將接下来的阵列交还给主帅。

短暂的安静后。

“铁帅——!”

不知是谁扯著嗓子的吼出第一声。

紧接著的便是,场上眾人们惊天的:

“许將军威武!”

校场內的三军甲士、营田民夫连同隨军妇人,纵声大吼,声浪迴荡在墙头。

“打——!打——!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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