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安站在路边把爷爷的语音又听了一遍。

听完之后回拨过去,电话响了两声那边接了。

“爷,那人还在咱家?”

“在呢在呢,跟你二叔在院子里头喝茶呢,茶叶还是你上回寄回来的那个毛尖。”

爷爷的声音有一种刻意压低的紧张,但里面又掺著一股老年人特有的兴奋劲,像家里来了个挺稀罕的客人不知道该咋招待。

“他叫啥?”

“姓林,叫个啥来著……你等等啊爷记了的。”

电话那边传来爷爷翻桌上东西的声音,纸页的沙沙响。爷爷有个习惯,碰到自认为重要的信息就会用铅笔头歪歪扭扭地记在烟盒纸上。

“找著了找著了,林建如,三个字儿,他自己写给爷看的。”

许安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这个名字,没有任何印象。

“他多大年纪?”

“看著五十出头的样子吧,头髮白了不少,瘦,个头跟你差不多高,说话带点南方口音但不太重。”

“他说他是俺爹啥人?”

“说是你爹的同事,说当年一起干过活。”爷爷的声音顿了一下,“安啊,他带了个包,绿色的,跟你爹留下来那个一模一样。”

许安握手机的手指收了一下。

一模一样的绿色邮差包。

“他还带了啥?”

“一张照片。”

爷爷的声音在这里出现了一个很明显的停顿,不是在回忆,是在琢磨该怎么说。

“照片上有你爹,有你娘,还有一个小娃。”

“小娃穿著虎头鞋,你娘抱著的。”

“你二叔看了一眼说那个小娃长得跟你小时候一模一样。”

许安的嗓子动了一下但没出声。

虎头鞋。

他小时候確实有一双虎头鞋,是在爷爷的箱子底下翻出来的。绣工跟脚上这双布鞋同出一辙,一看就是同一双手做的。

“爷,他说要找俺干啥没有?”

“说了,说有些事情必须当面跟你讲,电话里说不清楚。”爷爷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安啊,爷问了他一个问题,问你爹到底是干啥工作的。”

许安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咋说的?”

爷爷沉默了两三秒。那种沉默不是信號不好的卡顿,是一个七十多岁的老人在掂量一句话该不该说的分量。

“他没正面回答,但他把那个绿包打开了让爷看了一眼里面的东西。”

“里面有个红本本,跟你爹那个笔记本差不多大小,封皮上印著几个字。爷老花眼看不太清楚让你二叔看了。”

“你二叔说上面写的是中国地质调查局。”

中国地质调查局。

这五个字在许安的脑子里面转了一圈,然后跟井底那个精確到角度的水脉標记对上了,跟笔记本上那些三十六个红圈坐標的定位精度对上了,跟父亲走过的每一条山路和他在每一个地方蹲下来观察地层的习惯对上了。

地质调查。

他爹不是普通的扶贫干部。

“爷,您先別跟他说太多,让他在家等著就行,好吃好喝招待著別慢待人家,俺过段时间就联繫他。”

“中,那爷先去给他端碗麵条去,跑了这老远来,总不能让人饿著不是。”

“嗯,麵条多下点滷子厚实点。”

“知道了知道了,你爷我又不是不会待客。”

许安嗯了一声把电话掛了。

他站在省道边上没动。油茶林那边的蜜蜂嗡嗡声还在耳朵里转,但他的注意力已经不在那上面了。

中国地质调查局。水脉標记。三十六个红圈。

这些碎片在脑子里像拼图一样往一起靠,但还差几块关键的,怎么拼都差一个角。

他深吸了一口气把手机揣回兜里,帆布包的带子在肩上重新调了下位置。

不急。路走到了自然就清楚了。爹当年也是一步一步走出来的,急不得。

他回头看了一眼养蜂大叔帐篷的方向,蓝色帐篷已经混进了远处山坡的绿色里面看不分明了。

转回头,继续走。

直播间的信號恢復之后在线人数从七八百一下子涨到了一千三。观眾们虽然没听到电话內容,但从许安站在路边一动不动的那几分钟和掛完电话之后微妙的表情变化里面,已经闻出了不对劲。

“安神刚才接了个电话,表情不太对。”

“爷爷打来的吧?安神每次跟爷爷通话脸上的线条都不一样的,但这次好像比以前严肃多了。”

“你们別瞎猜了,人家的私事咱不打听。”

“不打听归不打听但我怎么觉得跟安神他爹的事有关係啊,之前在井底发现那个安字的时候他就是这个表情,嘴巴动了一下但啥也没说出来。”

“能不能是有人找上了许家村?毕竟安神现在的热度摆在那呢,什么人都可能上门。”

许安没理弹幕,低著头往前走,步子恢復到了平时那个不快不慢但很稳的节奏。

太阳已经偏西了,热度还在但风多了起来,路边的油茶林变成了一片混著杂木的低矮灌丛。灌丛里面偶尔能看到一栋半塌的土坯房,门上掛著铁锈色的锁头,门前的台阶上长著一层绿苔。

走了大概四十分钟之后前面出现了一个小聚落,不能叫镇甚至不能叫村,就是七八栋房子聚在一棵大榕树底下,其中两栋开著门。

一栋是卖米麵粮油的小卖部,门口摆著三箱矿泉水和两筐歪把子苹果。

另一栋门口掛著一块手写的纸板招牌,上面的字被太阳晒得褪了色但还能辨认。

“老邓修理铺 收音机电视机风扇电饭锅啥都修”

招牌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是后来补上去的,字跡跟上面明显不是同一时期写的。

“收旧收音机 好的坏的都行一台五块钱”

许安先去小卖部花两块钱买了一瓶矿泉水灌了半瓶,然后被修理铺门口那块招牌勾住了脚步。

门口的地面上摆著一排各式各样的旧电器。

两台老式台扇、一台脱了漆的电饭锅、三个不知道还能不能亮的手电筒。

但最显眼的是靠墙那一侧。

从门口一直延伸到屋子里面,密密麻麻码了好几层的收音机。

红的绿的黑的灰的,大的小的方的圆的,有那种七八十年代的木壳子收音机,也有九十年代的塑料小半导体,还有几台看著稍微新一点但也明显有年头的可携式收音机。

粗略一数光门口就摆了五六十台,透过门帘往里看,屋子里的架子上还有更多。

许安蹲在门口看了一会儿。

有几台收音机的外壳上面贴著白色的医用胶布条,胶布条上面用原子笔写著名字和地名。“张家坪王大爷”“排楼村李奶奶”“双溪老陈”。

一个男人从门帘后面钻了出来,手里捏著一把十字螺丝刀,左耳朵上面夹著一截焊接用的锡丝。

五十出头的年纪,圆脸,额头上的汗顺著鬢角往下淌。

穿了一件灰色的棉背心,背心前面印著一个已经模糊到完全分辨不出品牌的商標。

他看到蹲在门口的许安,先扫了一眼帆布包又扫了一眼布鞋,然后问了一句。

“修东西?”

“不修,俺就看看。”

男人嗯了一声没再管他,拎著螺丝刀走到门口最左边那台木壳收音机旁边蹲了下来。

他把收音机翻了个面露出后盖,后盖上的四颗螺丝已经卸了两颗,继续卸剩下那两颗。

许安看著他拆后盖的手法。

动作不算快但很稳,螺丝刀找孔位的时候不用对就能直接懟进去,是那种闭著眼都知道零件在哪的熟练度。

“大叔,您这收音机收了多少台了?”

“四百三十七台。”

男人头也没抬回了一句,数字脱口而出完全不用过脑子。

“四百多台?卖给谁?”

男人把后盖取下来搁在地面上,用螺丝刀头拨了拨里面的线路板,然后用手指碰了一下一个黑色的小圆柱体电容,摇了两下听了听响动。

“不卖,修好了送。”

“送?送给谁?”

男人这回抬头看了许安一眼,目光里面没有戒备也没有显摆,就是一种“你要是真想听我就说”的平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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