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月后,皇帝驾崩。五皇子慕容桓在太后与藺国公的扶持下登基,改元建安。新帝登基后的第一道圣旨,便是裁撤边军三成粮餉,美其名曰“以充国库、休养生息”。

三年后,建安三年秋,慕容衍联合北境、西凉、辽东三方边军,挥师南下。

他的大军一路势如破竹,几乎没有遇到像样的抵抗。建安三年冬,慕容衍攻破京城,慕容桓在太和殿被生擒,太皇太后自縊於长寿宫,藺国公府满门抄斩。

他终於贏了。

登基大典定在二月初二,龙抬头。

黄道吉日,诸事皆宜。

慕容衍头戴十二旒冕冠,一步一步走上太和殿的御阶。

文武百官在御阶之下跪了一地,山呼万岁,声震云霄。

他坐在那张金漆龙椅上,俯瞰著脚下匍匐的群臣,冕冠的旒珠垂落,遮住了他脸上的表情。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第一次在朝会上发言,引经据典,对答如流。下朝后,他兴冲冲地跑到裴瑜面前,眼里满是少年人的炫耀与期待,问他:“先生,您听见了吗?”

裴瑜抬眸看他,声音清泠如雪,说:“听见了。回去吧,准备上课。”

那时候他以为,来日方长。

登基大典结束后,慕容衍屏退了所有人,独自一人去了裴府旧址。

三年多的时光,早已物是人非。门楣上的匾额早就被摘了,朱漆大门斑驳不堪,铜钉生了厚厚的锈。他推开那扇沉重的门,院子里长满了齐腰的荒草,青石板路上覆著厚厚的尘土,只有庭院中央那棵老桂树,还活著,枝繁叶茂。

他穿过前厅,穿过迴廊,走进了那间他曾经来过无数次的书房。

书架早就空了,桌椅蒙尘,窗欞破了,风灌进来捲起地上的落叶,打著旋儿。他站在书房中央,仿佛还能看见,当年那个一身白衣的青年,坐在书案后,垂眸看著书卷。

他在那里站了很久,隨行的內侍以为他忘了时间,才小心翼翼地凑上来询问:“陛下,该回宫了。”

慕容衍转身离开,没有再回头。

回宫之后,太医院院正沈奉,按例为新帝请脉。

御书房內,沈奉跪在御案前,手指搭在慕容衍的腕脉上,起初神色还算平静,可隨著时间推移,他的眉头越皱越紧,指尖开始不受控制地发颤,额上沁出了一层密密麻麻的冷汗。

慕容衍垂眸看著他,声音没有半分波澜:“怎么?朕的脉相有什么不妥?”

沈奉慌忙换了另一只手继续诊脉,脸色却越来越白,最后猛地收回手,匍匐在地,重重叩首:“臣……臣有罪!臣不敢欺瞒陛下!”

“说。”

“陛下体內,中了慢性剧毒。”沈奉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此毒名唤『蚀骨』,无色无味,混入饮食之中极难察觉,不会立刻致命,却会日復一日侵蚀陛下的五臟六腑、骨髓经脉。毒性沉积越久,发作越烈,如今……如今毒性已深入骨髓……”

慕容衍的指尖,微微一顿。

他想起这三年征战,每逢边境寒冬,骨节便会传来针扎似的剧痛,夜里常常痛得无法安睡,偶尔还会咳血。他一直以为是征战留下的旧伤,从未放在心上。

“还能活多久?”他问。

沈奉伏在地上,浑身颤抖:“陛下若从今日起,静心调养,配合药浴针灸,或可……延缓毒性蔓延。但此毒世间罕有解方,臣……臣不敢欺瞒陛下,陛下恐怕……活不过三十岁。”

殿內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连殿外的风声都听不见了。

“此毒,是什么时候中的?”慕容衍的声音再次响起,听不出喜怒。

“臣推算,毒性沉积至少三年以上,当在永安三十八年之前便已入体。”

永安三十八年。

那一年,他被裴瑜当庭弹劾,软禁府邸,裴瑜服毒自尽。

“陛下!”站在一侧的赵卓猛地跪倒在地,红著眼眶嘶吼出声,“一定是裴瑜!一定是那个叛徒!当年除了我们几个兄弟,只有他能近身伺候陛下,只有他有机会给陛下下毒!他先是背叛陛下,构陷您通敌叛国,还给您下这种阴毒的药!真是狼子野心,死有余辜!”

殿內的近臣纷纷跪倒在地,一个个义愤填膺,附和著赵卓的话。

慕容衍靠在龙椅上,闭了闭眼。

脑海里,一会儿是太和殿上,裴瑜冷漠的脸,一会儿是十二岁那年,裴瑜把一碟桂花糕推到他面前,说“背完再吃”,一会儿是裴瑜服毒自尽的消息。

真的是他吗?

那个教他“为君者,当光明磊落,不使阴诡之计”的先生,会用这种方式,毁了他的一生?

慕容衍一言不发地挥了挥手,让所有人都退下。他独自一人坐在空旷的御书房里,直到天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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