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纳吉。

他自认为是个聪明人,前几任同僚的遭遇警醒著他一雅弥圣座只有在“刚刚吃饱”的时候,才会变得好说话一点,否则在哪里都不会安全。

他一边观察雅弥的表情,一边小心翼翼地继续道:“坎恩街的行动遭到困难是沃米科奇的失责,那个地段是北河区的边缘————靠近远郊,所以很容易受到————那个异教的蛊惑。”

纳吉此刻头皮发麻,双腿发软。

他强忍住泛出的乾呕感,深吸一口气,”我愿意接替他的工作。”

“不必了。”

雅弥阻止了纳吉的动作,浑浊的眼球在这个瞬间化作竖起的蛇眸,他的身体像是无骨般向后扭动了半周,看向后方的礼拜台。

“不需要他,我们也快要成功了————”

不自然的潮红攀上雅弥病態般白皙的脸颊,他的呼吸愈发沉重。

高处,是一座被供奉著的神像。

被摇曳著的烛火照亮半身,神像雕绘的对象是一位少女,身著橄欖叶编织的华美裙袍,下半身是优雅而美丽的蛇尾,一圈轻盈无质的细纱如丝绸般裹住她的全身,无一处皮肤裸露於外,显得纯洁而幼稚。

如果忽略掉她头顶那对血肉模糊的立角,还有明显挺起的腹部,確实像是一位美丽的,充满神圣感的少女处子。

“吾主—

—”

雅弥像是蠕行般走到神像面前,他眼神迷离,身上的外袍如蜕皮般层层剥离,露出绕缠著全身的骨白色绷带。

有些因为鬆散而褪下的绷带里侧,发黄溃烂的皮肤上仿佛附著著一层腐烂的鳞片,如蛇般盘曲的下半身若隱若现。

他低下头,手部的绷带在靠近那尊神像的时刻自然滑落,白到透明的指尖轻轻触上少女神隆起的小腹,这在任何教派里算得上褻瀆之举,但雅弥明显不止是一次这样做了。

他眼中闪烁著虔诚—

“吾主,您在现世的容器,即將显化————”

从指尖与神像交触的位置源源不断地传来温度,筑成神明的无机物都仿佛拥有了体温,不时泛起像是脉搏一样规律的涟漪,细纱被剥开,少女神生长著糜烂血肉的小腹之下,似乎有一颗血肉构成的心臟在其间搏动————

就在这幕诡异无比的场景行至高潮的节点,整个空间寂静无声的时刻————

突然就有一道无比清晰的声音响起:“很顺利吶————只是第一晚上就摸到他们老巢—多亏了那个带路的大叔,竟然在酒吧这种地方动用神秘力量————真是不把麻瓜们当一回事那,你说对吧罗南哥哥~”

“谁?!”

雅弥猛地回过头,毒蛇一样狭窄晦暗的瞳孔聚焦在黑暗中,然后听到一声嘻嘻哈哈的回应。

“纯鹿人啊纯鹿人————”

从头到尾都站在角落里充当摆件的那两个死魂灵,突然开始张口说话,其中一个满脸横肉的男人一只手在自己脸旁边比了个“耶”,满满少女感的动作不知道怎么吐槽。

“闭嘴。”

罗南无奈的打断了她,然后就是彼此之间旁若无人的对话。

“这群傢伙————亏我之前还做了这么多准备,却就只是一群野鸡学徒罢了,不知从哪里学到了製作死魂灵的技巧,结果连如何分辨器血与红液都不知道,能让我们这么简单坐著便车混进来—他们到底把灵魂当成是什么?”

米婭接话:“大概是————可以分著吃的奶油蛋糕?”

罗南摇了摇头,死魂灵僵硬的脸上出现了前所未有的鲜活神情,能进一步看出来是感慨和鄙视,还有对“后手”没用上的无奈。

“既然已经找到了他们的总部,那也没什么可说的————”

他习惯性的去掏自己胸前的身份牌,却发现这並不是自己的身体,只好尷尬的鬆开手,转而肃声道,“基金会的目光已降临此地,可悲的疯人,你们所言的伟业在我们眼中————”

“杀了他们!”

没有给这两人继续耍宝的时间,雅弥尖锐的嗓音似作坏掉的管风琴,刺穿这片逼仄的空间。

在扑过来的敌人面前,两具没有作战能力的死魂灵瞬间被乱刃撕碎。

但二人眼中依然只有戏謔,米婭操控著的大叔嬉笑著接上刚才的话:“你们的伟业,在我们眼中一就像蜂窝煤蛋糕一样漏洞百出,而且可笑!”

“为什么老是要用蛋糕作比喻?”罗南说。

“因为人家喜欢蛋糕————”

,”

死魂灵已经化作地上的碎锡壳,却仍有两道声音用俯视而傲慢的语气,留下最后的宣告:“基金会的清算,敬请期待。”

不速之客离去之后。

现场如死亡般寂静。

纳吉的心臟停止了跳动,而且忘记了呼吸—鱼人性徵种总会这样,一到什么紧张的时刻就会激发某种兽性本能,试图用腮体的抖动来代替肺。

他面色惨白,差点比雅弥的都要白了,整具身体颤抖的就好像颶风里的细麦秸。

“圣座————”他蠕动著黏腻的厚唇,艰难从溺水一样的知觉里挤出这样两个字,儘管纳吉知道,对於自己的教主而言,一切求饶的话语都是那么无力。

雅弥沉默了很久。

於是这里的死寂持续了更久。

直到一道幽幽的嘆息响起,纳吉看著教主无声转过身,如蛇般蠕行至自己身前,那条绑满绷带的手掌抚在自己头顶。

“很好。”他说。

纳吉不敢吭声。

雅弥並没有进行杀戮,他只是笑著轻声道:“我们要让那群高高在上的杂碎付出代价,对吗?”

“讚美圣座!”毫不犹豫的跪下,纳吉亲吻著雅弥拖行在地面的长袍衣摆,仔仔细细將上面沾著的污秽吮尽,再是嘶哑的嗓音,”您最忠诚的门徒,等待献出一切。”

“很好————很好————”

雅弥轻笑著抬起头,又一次看向身后的神像。

那双蛇瞳,已浸满歇斯底里的癲狂像是流淌的淤血,糜烂的色彩,倒映著的鲜红是涂满了毒液的玻璃杯壁。

蛇等待一场復仇。

另外一边,之前的酒吧。

悄悄坐在大厅最里边的一男一女,在同一时间睁开了眼睛。

米婭伸了个懒腰:“要不直接打过去?早点完事收工?”

“哪这么容易————虽然是野生神秘学徒,但那个圣座,让我觉得有点危险。”

罗南认真检查了一遍隨身的物品,確认没有小偷小摸的傢伙趁著他们远程操纵死魂灵的时候行窃,深吸一口气,又看向面前为了占座点的鸡尾酒。

“嘖。”

他摇了摇酒杯,果不其然发现了杯底还没完全溶解乾净的粉末,摇头道,“那些卖糖的真是越来越囂张了,等回去给上头多写几封举报信,下城区的治安部门果真都在吃乾饭。”

而当他抬起头,却大惊失色的发现,米婭已经把面前的酒液一饮而尽,“你这傢伙!

稍微也有点警惕心一“7

鹿角少女眨眨眼睛。

“其实刚才远程操控的时候,我中途醒了一下————有人触发了我的预警媒介,那个傢伙只往我这杯里投了药,然后我跟你交换了一下。”

米婭指了指罗南面前的酒,坏笑著像个小恶魔,“警戒心测试,罗南,你过关!”

“”

两只纯鹿人就这样互相调侃著,並肩走出酒吧大门,发现天已经快亮了。

不愧是我俩,一个晚上就锁定了敌人!

“委託,我们的咯!”

而就在他们身后几米远的位置。

朦朧的夜幕中,一黑一白两只站在酒吧招牌上的鸟,齐齐歪了一下脖子,又互相磨了磨嘴壳,“咕咕咕咕”的交流了一阵。

而后,迎著巨厦间的霓虹灯柱,它们无声飞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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