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和他无关。

他是索罗亚之墙的斥候,不,他曾经是斥候。

现在的他只是一个废人,一个连城门都进不去,隨时可能死在墙外的废人。

他认命地闭上眼睛。

……

夜色渐深。

荒原上的风停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重的寂静。

没有虫鸣,没有鸟叫,没有任何活著的东西发出的声音。

只有矿石的萤光在黑暗中微微跳动,像一颗颗缓慢跳动的心臟。

林夜睡著了。

不是那种安稳沉入梦乡的睡眠。

而是被疲惫击垮后,身体强制关机的昏沉。

他的意识在半梦半醒之间漂浮,像一片落在水面的叶子,被波浪推来推去。

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又回到了原始峡林,回到了那片被烧焦的矿脉。

那具畸变的尸体还躺在地上,六条腿蜷缩著,背上的巨噬花已经合拢。

但那张类人脸上的血瞳还睁著,还在看著他。

血瞳在黑暗中缓缓转动,瞳孔里映出他的脸。

他的脸在瞳孔中扭曲、变形,像被融化后又重新凝固的蜡像。

然后,那张脸笑了。

林夜猛地睁开眼睛。

胸膛剧烈起伏,后背的冷汗將油布浸湿了一大片。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气,肺里涌上一股腥甜的味道。

四周很安静。

矿石还在发光,板车还在原地,护卫们还在各自的油布里蜷缩著。

一切如常。

但有什么不对。

林夜屏住呼吸,侧耳倾听。

然后他听见了。

一些诡异的动静。

是那种被刻意压制,几乎不可察觉的细微响动。

像是什么东西在沙地上拖曳,缓慢地、小心地、一寸一寸地移动。

林夜从油布的缝隙中探出半个脑袋。

目光所及之处。

一个人影蹲在队伍边缘,身形佝僂,像一只蜷缩的虾。

那人影的手按在一个护卫的脸上。

是白天那个受伤的护卫,他还裹著绷带,还在昏迷中。

人影的手慢慢下移,按住了护卫的嘴。

然后,人影俯下身,將脸凑近护卫的脖颈。

林夜看不清那个人影的脸。

但他的眼睛在黑暗中居然泛著暗红色的光。

瞳孔是竖的,像蛇。

与那死去的畸变种有异曲同工之妙。

他张开嘴。

猛的咬了下去。

护卫的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然后软了下去。

没有惨叫,没有挣扎,甚至没有流血。

那人影將护卫从油布里拖出来,动作轻得像在搬一件易碎的瓷器。

护卫的身体被拖进黑暗。

林夜的手已经握住了短刀。

刀刃在矿石的萤光下泛著冷光,映出他半张苍白的脸。

他张了张嘴,想喊。

但惊鸿一瞥下,他看见了。

在队伍的另一侧,在板车与板车之间的阴影里,队长正蹲在那里。

队长没有睡。

他的假眼在黑暗中微微发亮,红光在眼眶里缓慢地转动。

他看著那个人影將护卫拖走,看著那具身体消失在黑暗中,看著那人影的背影渐渐远去。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昏沉的目光宛若死物。

林夜的嘴猛地又闭上了。

他死死地咬著牙。

控制著颤抖的身体缓缓缩回去。

爭取不发出一点动静。

他將短刀收回袖子里,將油布重新裹紧,將身体蜷缩成最小的一团。

他的后背紧贴著板车的轮子,轮子的铁箍冰凉,透过油布贴在他的脊椎上。

他缓缓地闭上眼睛。

但脑海里那双竖瞳还在。

还有队长那只假眼里的红光。

还有那个被拖走的护卫。

他叫什么名字?

林夜想不起来。

他甚至不记得那个人长什么样,只记得他重伤后苍白的脸和紧闭的眼睛。

矿石在黑暗中继续发光。

金色的萤光照在林夜的脸上,將他的眼瞼映成半透明的淡红色。

他又缓缓打开一道眼瞼。

目光中一怔一怔的。

他又回想起了白天那尊顶天立地的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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