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7章 捕食
那些和他无关。
他是索罗亚之墙的斥候,不,他曾经是斥候。
现在的他只是一个废人,一个连城门都进不去,隨时可能死在墙外的废人。
他认命地闭上眼睛。
……
夜色渐深。
荒原上的风停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重的寂静。
没有虫鸣,没有鸟叫,没有任何活著的东西发出的声音。
只有矿石的萤光在黑暗中微微跳动,像一颗颗缓慢跳动的心臟。
林夜睡著了。
不是那种安稳沉入梦乡的睡眠。
而是被疲惫击垮后,身体强制关机的昏沉。
他的意识在半梦半醒之间漂浮,像一片落在水面的叶子,被波浪推来推去。
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又回到了原始峡林,回到了那片被烧焦的矿脉。
那具畸变的尸体还躺在地上,六条腿蜷缩著,背上的巨噬花已经合拢。
但那张类人脸上的血瞳还睁著,还在看著他。
血瞳在黑暗中缓缓转动,瞳孔里映出他的脸。
他的脸在瞳孔中扭曲、变形,像被融化后又重新凝固的蜡像。
然后,那张脸笑了。
林夜猛地睁开眼睛。
胸膛剧烈起伏,后背的冷汗將油布浸湿了一大片。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气,肺里涌上一股腥甜的味道。
四周很安静。
矿石还在发光,板车还在原地,护卫们还在各自的油布里蜷缩著。
一切如常。
但有什么不对。
林夜屏住呼吸,侧耳倾听。
然后他听见了。
一些诡异的动静。
是那种被刻意压制,几乎不可察觉的细微响动。
像是什么东西在沙地上拖曳,缓慢地、小心地、一寸一寸地移动。
林夜从油布的缝隙中探出半个脑袋。
目光所及之处。
一个人影蹲在队伍边缘,身形佝僂,像一只蜷缩的虾。
那人影的手按在一个护卫的脸上。
是白天那个受伤的护卫,他还裹著绷带,还在昏迷中。
人影的手慢慢下移,按住了护卫的嘴。
然后,人影俯下身,將脸凑近护卫的脖颈。
林夜看不清那个人影的脸。
但他的眼睛在黑暗中居然泛著暗红色的光。
瞳孔是竖的,像蛇。
与那死去的畸变种有异曲同工之妙。
他张开嘴。
猛的咬了下去。
护卫的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然后软了下去。
没有惨叫,没有挣扎,甚至没有流血。
那人影將护卫从油布里拖出来,动作轻得像在搬一件易碎的瓷器。
护卫的身体被拖进黑暗。
林夜的手已经握住了短刀。
刀刃在矿石的萤光下泛著冷光,映出他半张苍白的脸。
他张了张嘴,想喊。
但惊鸿一瞥下,他看见了。
在队伍的另一侧,在板车与板车之间的阴影里,队长正蹲在那里。
队长没有睡。
他的假眼在黑暗中微微发亮,红光在眼眶里缓慢地转动。
他看著那个人影將护卫拖走,看著那具身体消失在黑暗中,看著那人影的背影渐渐远去。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昏沉的目光宛若死物。
林夜的嘴猛地又闭上了。
他死死地咬著牙。
控制著颤抖的身体缓缓缩回去。
爭取不发出一点动静。
他將短刀收回袖子里,將油布重新裹紧,將身体蜷缩成最小的一团。
他的后背紧贴著板车的轮子,轮子的铁箍冰凉,透过油布贴在他的脊椎上。
他缓缓地闭上眼睛。
但脑海里那双竖瞳还在。
还有队长那只假眼里的红光。
还有那个被拖走的护卫。
他叫什么名字?
林夜想不起来。
他甚至不记得那个人长什么样,只记得他重伤后苍白的脸和紧闭的眼睛。
矿石在黑暗中继续发光。
金色的萤光照在林夜的脸上,將他的眼瞼映成半透明的淡红色。
他又缓缓打开一道眼瞼。
目光中一怔一怔的。
他又回想起了白天那尊顶天立地的巨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