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对话。

塞西莉亚用餐时不说话——这是她的规矩。

十五岁的罗翰,父亲在世时,每年都会来住几天,早已经学会在这种寂静中进食,学会让自己的咀嚼声轻得几乎听不见,学会在这八米长的沉默里假装一切正常。

主菜是烤羊排配时蔬。

羊排烤得恰到好处,外焦里嫩,切开的横截面泛着粉红色。

配菜的芦笋摆放整齐,每一根都朝同一个方向。

罗翰切下一块羊肉,放进嘴里。

肉质鲜嫩,汁水在口中炸开,带着迷迭香和蒜的香味。

甜点是香草冰淇淋配新鲜浆果。

白色的冰淇淋球旁边摆着几颗覆盆子和蓝莓,淋了一层薄薄的焦糖酱。

为罗翰上甜点的还是那个甜美娇媚的女仆,她端着盘子走过来,动作依旧轻快,但就在她弯腰要把甜点放到罗翰面前时,托盘微微倾斜了一下。

那一瞬间很短暂——可能只有半秒——但甜点盘子在托盘上滑动了寸许,冰淇淋球歪向一边,浆果滚落两颗,焦糖酱在白色的瓷盘上划出一道凌乱的痕迹。

克洛伊顿了一下。

只顿了一下。

然后她若无其事地继续弯腰,把那盘已经歪掉的甜点摆到罗翰面前。

“克洛伊,重新换一盘。”

声音从墙边传来,不高不低,却像一把精确的剪刀。

海伦娜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沿着墙边走到女仆身侧——步伐快而稳,无声无息,像一只靠近猎物的猫。

她微微俯身,在克洛伊耳边低声说了这句话。

罗翰听到了。

她叫克洛伊。

而海伦娜严谨到苛刻的程度,让罗翰无法理解——不过是一盘甜点歪了而已,至于吗?

他诧异回头,看向二女。

克洛伊正好也看向他。

四目相对的那一瞬间,罗翰看到她眼中闪过一丝什么——不是惊慌,不是尴尬,而是一种奇怪的、带着点顽皮的交流欲。

她微微瞪大那双本来就大的眼睛,细浓的黛眉轻轻一挑,像是在说:看,我被抓包了。

那个表情转瞬即逝,但罗翰捕捉到了。

浓颜的甜美姑娘,浓颜和甜美完美融合——这是罗翰此刻心里的想法。

站在角落的另一个女仆也默不作声地投来目光,眼神里透着担忧。

显然克洛伊私下人缘很好。

“是的,女士。”

克洛伊说完上前一步,微微俯身,对罗翰说,“抱歉少爷,请让我为您换一盘。”

她保持着俯身的姿势,等待罗翰点头。

罗翰不适应这种仿佛旧时代的主仆礼仪,愣了一下。

在他看来,这根本不算什么事,冰淇淋歪了而已,又不是不能吃。

他张了张嘴,说,“我觉得不需要……”

塞西莉亚的声音突然从长桌另一端传来,打断罗翰,“小乔,换掉。”

那似乎是克洛伊的昵称。

克洛伊吐出一丝舌尖,粉粉嫩嫩,在唇间一闪而过。

那个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但罗翰确确实实看到了。

然后她直起身,端走那盘歪掉的甜点,转身离开。

新的甜点没有被更小心的放下。

身材娇小的克洛伊钝感力很强,这在这座保留古典贵族文化的庄园里,在代表旧时代、仆从文化的海伦娜面前,显得有点格格不入。

但不知为什么,罗翰有种感觉:海伦娜并不讨厌她。

罗翰不知道的是,克洛伊来到庄园两年,而她在第一年里,便让海伦娜开始欣赏她了。

海伦娜觉得,克洛伊家里一定有非常有智慧的人,深刻地影响了她。

也确实有。

奈杰尔·贝文顿,塞西莉亚的直接下属,克洛伊的父亲。

克洛伊记得父亲送她来应聘前说的那些话:

“克洛伊,你的长相是老天爷赏饭吃,但在汉密尔顿庄园里,光靠脸三个月就会被赶出来。”

“记住两件事:第一,让夫人觉得舒服;第二,别让别人看透你在想什么。如果在里面受了委屈,别打电话跟我哭,我帮不了你。你需要自己想办法解决,或者,把劣势变成优势。”

“你不是去当奴隶的,你是去学习的。学习那个家族是怎么维持体面的,学习那些人如何在微笑中交换利益。”

不是“卖女求荣”,而是一场精心设计的成人礼。

克洛伊提前考取了“高级私人服务”证书,应聘而不是走后门来到了汉密尔顿。

两年了,她确实学会了太多东西。

罗翰吃完最后一口冰淇淋,放下叉子。

塞西莉亚也放下了餐具。

她用餐巾轻轻按了按嘴角,动作优雅完美得像在拍摄贵族礼仪教学片。

餐巾上留下一个淡淡的唇印——她今晚涂了口红,那种不太会在酒杯上留下痕迹的、昂贵的哑光口红。

“罗翰。”她说。

罗翰立刻正襟危坐,抬起头。

塞西莉亚没有立刻说话。

她端起红茶杯,啜了一小口,从容放下后,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

无名指上戴着一枚简约的铂金戒指,那是她和维奥莱特的婚戒。

那双冰蓝色的眼眸越过八米长的距离,直直地看着男孩。

不需要特别交代,海伦娜已经示意两个女仆暂时退下。

克洛伊和另一个女仆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侧门后,餐厅里只剩下壁炉里火焰的崩裂声。

“我有事情想不通。”

塞西莉亚说,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今天下雨了。

“关于卡特医生。”

罗翰的脊背微微绷紧。

他把手从桌面上收回来,放在膝盖上,握紧。

“你的病例和治疗记录,伊芙琳都给我看了。”

塞西莉亚恰当的停顿,留足观察罗翰的时间——那种停顿是她半生政治生涯练出来的,精确得像用尺子量过。

“卡特医生没有任何超越医疗范畴的行为,一切都在专业范围内。”

罗翰没有回答。

他看着塞西莉亚的眼睛,努力让自己的表情保持平静。

但他的手在膝盖上握得更紧了,指甲几乎掐进肉里。

“但我不理解的是……”

塞西莉亚又停顿了一下。

这一次的停顿更长,像在空气中悬了一把刀,等着看它落在哪里。

位高权重养成的强大气场铺陈开来,压迫感从那八米长的桌面上蔓延过来,像无形的潮水,一点一点漫过罗翰的脚踝、膝盖、胸口。

“你母亲,为什么会同意这种荒唐的治疗方案。让一个医生用手……帮你排精。这本身就有很大问题。”

罗翰的心脏要跳出喉咙。

他感到喉咙发干,吞咽了一下——那个动作在寂静的餐厅里显得格外清晰,喉结滑动的声音他自己都能听见。

他想起与艾米丽的一切旖旎,那些春梦般的画面在脑海中闪过,像被快进的电影胶片,每一帧都清晰得可怕。

“而你母亲精神失常时,反复提到了卡特医生的名字。”

塞西莉亚目光一瞬不瞬,不错过罗翰每一丝表情的细节。

“她为什么……会提到她?为什么会被她逼疯?”

罗翰垂下眼睑。

他盯着面前的瓷盘,盘底还残留着一点融化的甜点,白色的,黏稠的,正缓缓流淌——像精液的质地。

他闭上眼睛。

那天早上厨房里的画面又涌上来——母亲赤裸的身体压在他身上,那根与他瘦小身躯完全不符的巨大器官在她体内进进出出,带出白色的泡沫,沾满两人的腿根,滴在大理石地面上。

“这里面一定有我不知道的隐情,毫无疑问。”祖母的问话结束了。

ps:今天本来会一次发五章,但家里来客一直没时间,就先发这一章。

后面几章文是写好了,但我得再润色、修改一遍。

这个平台每次更新是晚上的统一时间,过了就是明晚,我反正后面的弄完今晚发给版主,如果错过更新时间就得明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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