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无法原谅
咚咚咚……
“小百在家吗？是我，快开一下门！”香音一边敲门一边拧挤着湿透的裙角：“早知道就应该带把伞呢……现在浑身都湿透了……想想今天也阴了一天的，谁知道会突然下这么大的雨呢……”
轰～！
一道闪电划过半边夜空，随后便是轰隆的雷鸣。可可猛的缩了缩肩，电光的映衬下，是一张写满了惊恐和焦虑的面容。
“香音……我……我怕……”
“嗯？可可酱害怕打雷吗？没事啦，有我陪着你呢。”香音从身后环抱住可可：“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我们接上香香，就马上去飞机场，去中国找岳母她们，好嘛？”
“不可以的！”可可突然叫出来：“我逃婚前……她们已经收了叶月家的聘礼，如果我回去了，她们一定会把我抓回叶月家的！”可可挣开香音的怀抱，捂住脸蹲坐在门前的台阶上，任由风雨冲刷着，狂暴的雨水似乎能洗去些什么，但又似乎什么也带不走：
“已经……没有地方可逃了……”
“或许，可以问下摩央和优奈她们呢，拜托她们找个住所，然后，我们可以自己经营一家咖啡店呢，反正那里也没有人认识我们，我咖啡拉花可是很强的哦。”香音走上前，和可可坐在一起：“总会好起来的嘛”
“不行的……小千她……她……”可可说了一半又把话咽了回去，但是梗在喉头的话却又咽不下去。
“嗯？小千她怎么了？”香音把手搭在可可肩上：“可可，没事的，有什么事就说吧，现在也没有什么需要互相瞒着的呢。”但是可可却依旧一脸为难：
“我……”
“没事，我听着呢。”
“小千她……录了我们的……视频……如果我们跑了，她就会……会全部发出来的……我们跑不掉了……”
“诶～也不是什么大事嘛，只要先躲一段时间，等热度过去，换身打扮就没人能认出来啦。”
“香音你……怎么感觉你像变了一样……”
“哪有啦，之前不是也被到处人肉过嘛，经验啦，经验。”
“还有……今晚为什么你吃了小千的药还没事呢，而且，小堇怎么知道你醒着呢？”
“这个嘛……”香音为难的笑了笑，还好身后突然传来咔嚓一声，门被打开了——
“啊，可可阿姨和香音阿姨，你们终于来了！堇阿姨告诉我今晚你们会过来，我等了好久呢。”
可可摸了摸小百的脑袋：“不要叫阿姨哦，叫姐姐。”
“那香香也是姐姐呢……啊……快帮帮香香，之前香香闹着要回家，还咬了妈妈，妈妈已经把香香关在地下室好几天了，我趁妈妈不在，偷偷给香香喊话，她也不答应，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小百垂下头：“都是我不好……那天我约香香出来玩，但是香香一出来，妈妈就不知道从哪冲出来把香香抓到家里关起来了，香香起初怎么都不吃饭，也不和我说话……我……是我做错了吗……”
“没有呢，小百什么都没有做错的。”香音蹲下身，轻柔的抚慰着小百的脸颊：“这次我们来就是来带香香回去的，已经没事啦。”
“那……以后我还能和香香做朋友吗……？”小百揉了揉眼角的泪花，把手缩在胸前：“香香不会原谅我的吧……”
“我们会劝香香的的啦。”香音站起身：“小百可以带我和可可去关香香的地下室吗？”
“嗯！阿y～……姐姐，往这边来，在这里呢。”小百把香音和可可带到浴室的角落，掀起一块地砖，下面赫然是一个密码锁。
“******，密码正确”明明是没有感情的机器女声，却感觉带着些温柔。
吱～地板缓缓地向一旁划开，露出下面漆黑的冗道……
“香香！”可可不假思索的顺着梯子爬了下去：“香香你在哪？”
但是只有地下室空旷的回声……
“不……不会是……”香音肩膀颤抖着，焦急的心情，已然忘记了自己身处的正是猎人的巢穴，便一道划进漆黑中……
然而香音没注意到，身后的地板已经缓缓的闭合……
焦急的呼唤着孩子的名字，却没有听到身后小百的惊叫……
咣当！
猎物已经彻底掉入了陷阱。而陷阱中只有无尽的黑暗……
……
突然一道光闪过，一切都变的明亮起来，两人也同时看到了趴在地上奄奄一息的香香，可可借着光线，踉跄的跑过去抱起香香，香香破烂的衣服上浸出一丝丝血迹，稚嫩的嘴唇轻轻的张合，却没有力气说出一句话。
而光线的来源，正是一旁的电视屏幕，两团白色的团子头下，是小千得意的脸：“啊啦啊啦，香音，可可，一家团聚的感觉怎么样呐？不要以为是小堇救了你们哦，今晚的一切都是我安排的呢，所以你们可得好好感谢我让你们一家可以团聚呢，这会时间没人打扰你们呐，我和恋要好好安抚下小堇呢，天亮才会回来呢，你们也好好享受这会团圆时光吧，一家人在一起是圆圆的嘛～”
“放我们出去！小千你这个混蛋！香香只是个孩子！她有什么错？！为什么要这样对她？！”可可冲着屏幕发狂的吼叫着。
但是视频似乎是提前录好的，小千的话音一落，屏幕闪出几道乱码，一切便又回归了黑暗……
“为什么……”可可紧抱着香香，瘫坐在地上失声痛哭。
“香香……”香音从可可手里接过香香，把背包里的水瓶拧开，用指尖沾着，轻轻的涂抹在香香的嘴唇上。
这似乎是香音在初中时偶然在一本科普读物上看到的，当时香音觉得怎么可能会用到这种奇怪的知识，受伤了叫医生不就好了吗，但是却没想到会在今天用到……
“岚——千——砂——都——！”
……
咚咚咚！
香音用力的叩击着进来处的地板：“小百在外面吗？”
外面很快传来了小百的回应：“香音阿y～姐姐，我在的，这个地板它自己关上了，怎么办呢……”
“密码是******，你输入一下就可以的呢。”
“密码错误”楼板外传来了没有丝毫感情的冰冷的机器女声……
“小百别着急，是不是输错了呢？再试一下。”
“密码错误”传来的，还是一样的提示音……
“香音姐姐……我没有输错，它……它开不了了……”小百的声音已经带着哭腔。
“妈……妈，小百……是……是坏人！”可可怀里的香香终于有了一丝力气，嘴唇努力的挤出几个字词。
可可似乎瞬间暴怒了起来，拼命砸向这似乎封闭着人间与地狱的隔板，娇柔的肌肤在触碰到那堵坚硬壁垒的一瞬间，便似花苞般绽开，带有铁锈味的液体从指间渗出来，滴落在地板上：
“小——百——！你——！你这个没人要的野种！”
“可可姐姐你听我解释……我不是坏人……呜呜……香香醒了么？那天我真的不知道为什么妈妈会突然出来……我也不知道妈妈为什么要把你关起来，我想跟你解释……但是你也不理我……我那次求妈妈放你出来，被妈妈狠狠打了一顿……我真的不是想这样的……呜呜……我才不是野种……我另一个妈妈只是在国外工作……呜呜……”香音赶忙按住可可：“可可，冷静下，刚才不是小百都说了吗，这不是小百的错，都是小千的阴谋，不要朝孩子发脾气呢。”
“可是……香香她……”可可靠坐在墙边不再作声，眼泪似乎已经流干了。
“她会付出代价的！”香音把牙狠狠地咬紧，牙龈处渗出了一丝腥甜。
许久……再无声音……
……
“小百？”不知过了多久，突然响起可可轻声的询问，但是外面却没有回答。
“小百……对不起……”可可看着怀中睡去的香香，咬了咬下唇，似乎下定了什么决心：
“香音……对不起……”
“可可，不必道歉了，事情都已经过去了……”
“香音……我可能只能陪你走到这里了……”
“……”
可可抚摸着香香的刘海，那抹和母亲一样的卷发下，沉睡着一汪湛蓝的眼眸。
“小百……如果你能听到的话……对不起……刚才说了不该说的话……我不该那么说你的……”可可咬了咬牙：
“我是个很差劲的妈妈吧……对不起……小百……生日快乐……”
终于有了回声：
“可可姐姐……你为什么知道我的生日……明明只有我妈妈知道的……难道……你就是我……另一个……妈妈？”
“我没资格被你叫妈妈……你的那根头绳……带了很久吧，本来给你准备了新的头绳呢……但是……对不起……这次应该没有机会亲手交给你了……”
又是许久的沉默……
咚——！
楼板外突然传来了沉重的敲击声。
可可和香音吓了一跳，可可一把抓住香音的衣袖，浑身颤抖着：
“香音！她来了！她肯定会杀了我的！”
咚！又是一声，但是夹杂着小百喘息的声音：
“妈妈不要怕，我一定会救你出来！我等了妈妈好久了……千妈妈对我一点都不好……她经常打我……骂我……说我是废物……我好想妈妈……我还记得我小时候妈妈给我讲故事，亲手给我扎头绳……我好想妈妈……今天妈妈把我一起带走好么……我想和妈妈一起走……我不想再被千妈妈打了……”
“小……小百……”
又是几声沉重的敲击声，小百的喘息声也越来越重，突然咚！
——“哎呀！”然后是铁器摔落在地上“噔噔噔”的回响……恰似夜晚十分楼顶传来的诡异的弹珠坠落声。
可可小时候听大人说，那是鬼魂的眼球掉落在地上的声音，但是，此时跌落在地上的，却似自己的心……
“小百……你没事吧？不要勉强了……”
“我没事的，就快了！”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随着“咔嚓”一声，第一缕清晨的阳光透过百叶窗，满满的洒进了浴缸中，随后肆意流淌着，漫入地下室的第一个角落。
可可先从地下室探出头，地上是一滩血迹，小百拎着一柄比自己还要高的消防斧呆呆的看着，看到可可出来，便一把扔下手里的斧柄，扑倒在可可身上：
“妈妈，我好恨你！为什么要离开我这么久……为什么不带我一起走……呜呜……”
可可看着身上的小百，小百的虎口处似乎是被某种怪力生硬撕扯开来，血迹渗透了米黄色的袖口，呈现出触目惊心的深褐色，斧柄掉落在地上，弹珠般“噔噔噔”的声音回荡在房子内，可可躺倒在地上，摩挲着小百的脑袋，托起小百的手简单的包扎起来。
朝阳的气息在一点点驱散凌晨的黑暗，原来魔鬼眼珠的坠落，又是另一个灵魂通向自由的救赎：
“疼么……对不起，小百……我回来了……”
“小百不疼……妈妈这回要走的话，一定要带小百一起走！”
“会带小百一起走的。”
“最喜欢妈妈了！呜呜……”
“那个，为什么会有消防斧呢？”
“妈妈昨天带回来的，说今天会剁骨头用。”
“……”
呲～咔嚓！
房门洞开的声音让屋内的几人心脏几乎在一瞬间停滞，小千轻盈的脚步声像一只寻觅到猎物气息的猫咪，悄然间已经穿越了草丛，步伐间像踩着欢快的探戈舞曲般，向猎物靠近过来……
“小百？怎么样啦？地下室里现在是不是藏着三只老鼠啦？”
“妈妈，香音姐姐，快先躲到我房间的衣柜里，等千妈妈不注意的时候再一起逃出去。”小百带着几人一溜烟摸进旁边的房间，打开衣柜，衣柜里只有几件简单且已经洗到发白的衣服，即便藏进三个人，也依然有不少空间……
小百匆匆的关上柜门，就跑了出去。
小千也已经走到了浴室门口，散落一地的密码锁碎片和断裂开来的锁栓证明了猎物已经逃走，旁边的消防斧自然是这一切的缔造者，亦或是说当时在使用斧子的主人，放跑了到手的猎物。
小千第一次从心底感受到真实的挫败感，即便是临毕业最后一次想和香音表白未遂的那天晚上，也没有如此的丧气，一直以来，她总是想着，只要她行动起来，只要不是什么都没做，就能把香音抢回来，但是这次却是确确实实的失算了一次……
抬头就看见小百畏畏缩缩的走了过来，还没等小百说什么，就一巴掌打了上去，小百跌倒在地上，捂着脸哭了起来，一条血迹顺着左边的鼻腔流了出来，“小野种，胆子不小！”
“呜呜……”
“她们往哪跑了？”
“呜呜……我不知道……”
小千仔细看了一眼周边，地上的血迹还很新鲜，透着猩红的光泽，似乎前一秒还在其主人的血管内奔流，现在即便是已经脱离了肉体的束缚，但却还没有意识到自己使命的终结。
“她们没走远。是么？”
“往左边……跑了……”
“你撒谎。”
“妈妈，我没……没撒谎……”
“你以为我听不出来你在撒谎吗？”说着拎起小百受伤的虎口，只就用力捏了捏，小百吃痛的嚎哭起来：
“呜呜……妈妈……疼……小百知道错了……真的……真的没撒谎……呜呜……”
“我家小百挺有劲的嘛，小小年纪就能拎得动这么大的斧头，妈妈很开心哦。”小千不明意义的笑着，但是脸色却又突然拉下来：“妈妈相信小百哦，所以小百和妈妈一起出去找你可可和香音阿姨吧？但是如果小百撒谎，回来妈妈会挑断你的手筋哦。”说着从腰间拔出一把尖刀，刀尖划过小百软糯的手臂，一串血珠便顺着刀经过的痕迹渗了出来。
说着拉起小百的手，就要往外走……
“到此为止了！千砂都！放开小百！有什么冲我来！”可可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出现了门口。
“为什么……妈妈……为什么要出来……我们出去后，你们逃走就可以的，我还可以找机会跑的，为什么要出来？！”小百大声哭喊着。
小千的眼神却一下柔和了下来，摸着小百的脑袋：
“小百做的不错呢，这不是帮妈妈把人抓到了吗？”
“怎……怎么会……才……才不是……”
“因为我也是小百的妈妈呀。”可可对小百笑着：“当妈妈的可是要保护好自己的孩子呢。”
小千看着可可，红色的眼睛流转出杀意：
“可可酱如果乖乖呆在里面，最多只会把你做成人棍，当个展览品，不会死掉哦，但是现在看，不得不杀了可可酱呢。”
“放开小百！”
“香音和香香呢？”
“香音趁你来的时候躲到二楼了，现在已经翻窗跑了。”
“听着可不像香音酱做的事哦，你们应该是躲在一起吧？”
“哈，你是多专注才没听到有声音从楼上跳下去呢？”
“诶？就算跑了，那她也跑不了多远呢。还有，和你生的这个小野种我也没打算留过今天呢，我本来打算把你们关在里面饿几天，等你们没劲了，我就可以霸占香音了。如果你不出来，起码不会知道小百会被我杀掉呢。但是可可酱不知好歹的出来了，那也就只能让你当面看着你女儿被我杀掉吧。”猩红的眼睛依然在笑着，刀刃却向小百的脖子抹了过去。
“不可以！！”可可尖叫着，迎头冲撞在小千身上，小千完全没料到可可一向柔弱的身体突然能爆发出这么大的力量来，猝不及防的被撞倒在地，手上的刀滑落在一旁，小百也从中挣脱出来，缩在一旁。
可可趴在小千身上，用尽全力撑起上半身，双手死死的掐住小千的脖子：
“千砂都！你毁了我的人生，我的婚姻，我的家庭！你让我这几年有家不能回，三年了！你知道这三年来我是怎么过来的吗？！我恨你！你……”但可可终究还是太柔弱了，小千甚至不需要挣扎，只卷曲起膝盖，猛地一蹬，可可就如断了线的风筝轻飘飘的飞了出去。
“啊～！”可可重重的摔落在地上……
小千站起来揉了揉脖子，把滑落在一旁的刀捡起，一步步的朝可可逼近，但可可已经没有再站起来的力气，只能拼命支撑起半边身体，吃力的往后爬，但是身后就是小百的房间，已经无路可退！
“可可酱很喜欢可丽饼吧？可丽饼只需要轻轻咬开饼皮，就可以看到里面的馅料呢，我也想看看可可酱的肚皮里有什么馅料呢！”小千还是那样的笑着，一步步的紧逼着，就像饶有兴致欣赏猎物临死前挣扎的猎手一样，粉红的舌尖轻轻舔舐着刀口，接触间便涌出鲜红的血液，那是无可置疑的锐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