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以前怎么就从未发现,自己的母亲竟然可以如此的有魅力?

那种感觉,就像一件蒙尘的珍宝,在不经意间被拂去了表面的灰尘,骤然间绽放出的光芒,让他有些措手不及,甚至心跳都漏了半拍。

他甚至感到一丝莫名的懊悔,以前的自己,眼睛都长到哪里去了,怎么就从来没有注意到母亲身上这些惊人的细节呢?

这个发现让他心头猛地一紧,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这样的母亲,这要是被外面那些不三不四的男人看到了,那还得了?

不行,以后可得把妈看紧一点!

绝对不能让那些臭男人占了便宜!

“妈!”

刘波的声音在嘈杂纷乱的人群中显得格外清晰,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周雨荷跟前,脸上努力挤出一个灿烂的笑容,试图掩盖自己刚才那些乱七八糟的心思,那样子,倒像个急于邀功的孩子。

周雨荷缓缓转过身,几缕被口水和汗水浸湿的头发狼狈地粘在她的嘴角和脸颊。

她抬起略有些颤抖的手,轻轻将它们拨开,露出一张因疲惫和不适而更显憔悴的脸。

岁月的刻刀终究没有完全放过她,在她眼角悄悄地刻下了几道细纹,但那双眼睛,却依旧清澈明亮,像极了家乡那条蜿蜒流淌的小河,温柔中透着一股不屈的坚定。

“早就跟您说坐高铁来吧,您偏要为了省那点钱。”

刘波嘴上忍不住埋怨着,但眼神里却盛满了无法掩饰的心疼。

“您看吧,我年轻身体好,扛得住,您这下可受大罪了吧!”

周雨荷虚弱地笑了笑,没有接话,只是伸出手,轻轻地拍了拍儿子的肩膀,那掌心的温度,让刘波感到一阵安心。

“以后啊,您就得多听我的。妈,我现在已经长大了,能照顾您了。”

刘波努力挺了挺尚显稚嫩的胸膛。

“好好好,以后都听我们家小波的!”

周雨荷的声音里充满了宠溺,她看着眼前这个努力佯装大人模样的儿子,那颗因呕吐而冰冷的心,渐渐涌起一股暖流。

“妈,那我们一会儿住哪儿啊?”

刘波突然想起这个最实际的问题,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

“你刚才不是还说以后都听你的吗?那你决定吧。”

周雨荷难得地打趣道,想让气氛轻松一些。

“嘿嘿,这个……这个还是先听妈的安排。”

刘波立刻就泄了气,不好意思地笑了。他虽然嘴上总嚷嚷着自己长大了,但在母亲面前,他似乎永远都是那个需要被照顾的孩子。

“你啊,就知道耍贫嘴。”

周雨荷伸出食指,象征性地点了点儿子的额头,语气无奈却带着笑意。

“走吧,先找到出站口,离开这个乱糟糟的地方再说。”

“嗯嗯!”

刘波连忙点头,开始仔细地环顾四周,试图在密密麻麻的人群和花花绿绿的指示牌中,找到那个能指引他们方向的“出站口”标志。

他一把拉起周雨荷略显冰凉的手,语气坚定地说:

“妈,我看到好像在那边!您跟着我,我保证把您带出去,丢不了!”

周雨荷看着儿子那副自信满满、一马当先的样子,终于忍不住欣慰地笑了。她紧紧地回握住儿子的手,感受着那份来自血脉相连的温暖与依靠。

费了好一番功夫,母子二人总算是随着人潮涌出了混乱不堪的车站。

刚一踏出那道玻璃门,一股更为强烈的都市气息便扑面而来,眼前的景象,更是让周雨荷和刘波双双震在了原地。

人潮汹涌,车流滚滚,摩肩接踵,喧嚣震天。

这与他们家乡那份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宁静与缓慢形成了天壤之别的强烈对比。

母子二人有些无措地站在车站出口的广场边缘,像两只不小心误入奔腾狼群的迷途羔羊,茫然四顾,一时间竟不知何去何从。

“住宿!住宿了喂!单间、标间都有,便宜实惠,一晚上只要三十块,有热水,能洗澡!”

“靓仔,靓女,住宿吗?我们这儿有热水,独立卫生间,一晚三十,安全又干净!”

几个手里举着简陋纸牌子的大妈,目光锐利,热情似火地朝着每一个刚出站的旅客大声招徕着。

她们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在人群中来回扫射,很快就精准地锁定了周雨荷母子这两个神情有些迷茫的目标。

“大……大姐,请问你们这儿住的地方……离这儿远吗?”

周雨荷的声音有些微微发颤,她下意识地更紧地拽住了儿子的手,生怕在这汹涌的人潮中把他给冲散了。

“不远不远,妹子,就在这旁边,走路几分钟就到!看你们娘俩也累了,要不要先找个地方歇歇脚?我带你们去看看房,保证你们满意!”

其中一个身材有些微胖,烫着一头不太时髦的棕色卷发的大姐,操着一口带着浓重口音却努力字正腔圆的普通话,满脸堆笑地凑了上来,不由分说地就想拉周雨荷的胳膊。

“那……那好的,麻烦您了,大姐。”

周雨荷此刻就像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也顾不上多想,连忙应道。

“哎呀,不麻烦不麻烦,出门在外都不容易,能帮一把是一把!跟我来吧,一会儿就到了。”

那位卷发大姐见生意上门,更是热情了几分,说着便不由分说地在前头引路,领着周雨荷母子二人朝着车站外一条相对僻静的小路走去。

跟着大姐在迷宫般的小巷里七拐八绕,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食物的油腻味,脚下的路面也坑坑洼洼。

大约走了十分钟,汗水已经浸湿了周雨荷的后背,那位大姐终于在一栋看起来有些年头的农民自建楼前停下了脚步,走了进去。

“靓女,喏,就是这里了。这间是大床房,里面有热水壶,电视也能看。要洗澡的话,就在走廊尽头那个公共浴室,也方便得很。”

大姐指着一间光线昏暗、空间逼仄的房间,又朝着黑漆漆的走廊尽头努了努嘴。

周雨荷探头往里望了望,房间里除了一张看起来就不太干净的旧木板床,几乎就没什么像样的家具了。

斑驳的墙壁上,还残留着一些意义不明的涂鸦和污渍,空气中那股若有若无的霉味让她忍不住皱紧了眉头。

她迟疑地问道:

“啊?大姐,请问有没有两张床的房间?或者有没有带独立卫生间的?”

“有有有!两张床的没独立卫生间,那种便宜,五十块一晚。带独立卫生间的稍微贵点,六十块。”

大姐见她似乎对第一间房不太满意,知道这生意还有戏,连忙补充道,语气依旧热情。

“啊……那,那能麻烦您带我们都看看吗?”

周雨荷心里盘算着,脸上露出一丝犹豫。

“行啊,没问题,都看看,看中了哪个住哪个!”

大姐爽快地答应了,转身又打开了隔壁两间房的门。

那间所谓两张床的房间,空间比第一间更加狭小,两张颜色陈旧的单人铁架床几乎占满了整个屋子,中间只留下一条窄窄的、仅供一人侧身通行的过道,连转个身都觉得困难。

而那间号称带独立卫生间的房间,面积倒是比前两间稍稍大了一些,除了床之外,还多了一台屏幕不大的旧电视。

所谓的独立卫生间,其实就是一个用简陋木板隔出来的小隔间,里面的气味虽然不算清新,但也还能勉强接受。

周雨荷和儿子刘波交换了一个眼神,彼此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无奈和妥协。

最终,还是周雨荷咬了咬牙,决定租下那间带独立卫生间的房间,六十块一晚。

虽然比她预期的要贵了不少,但至少能洗个热水澡,而且不用和其他不认识的人共用那个看起来就不太卫生的公共浴室,对于舟车劳顿的他们来说,这已经是眼下能找到的、相对体面的选择了。

周雨荷试着跟那位卷发大姐砍了砍价,希望能便宜个十块八块的,可那大姐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脸上虽然依旧挂着笑,嘴上却是一口咬定六十块,一分钱都不肯让。

她早就看出来这对母子是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的外地人,除了她这里,恐怕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到其他更合适的落脚之处了。

无奈之下,周雨荷只能从那个视若珍宝的小提包里,有些肉疼地掏出六十块钱,递给了那位大姐,算是暂时定下了这个临时的“家”。

“妈,这……这晚上可怎么睡啊?就一张床,还这么窄。”

待大姐收了钱,乐呵呵地离开后,刘波看着房间里那张窄小的床,有些尴尬地小声问道。

“哎,还能怎么办?凑合着一人睡一头吧。记住,一会儿洗澡的时候,把你那双臭脚给妈仔仔细细地洗干净了,听见没!”

周雨荷苦笑着叹了口气,心里却像是打翻了五味瓶,酸甜苦辣咸,一时间也说不清楚到底是个什么滋味。

眼下的情况,总不能真的露宿街头吧。

虽然她兜里揣着的钱,应付几晚好一点的旅馆倒也勉强够用,但未来的生活还没有着落,儿子找工作也还不知道顺不顺利,每一分钱都得掰成两半花,她可不敢有丝毫的大手大脚。

若不是为了省下那一千多块钱的高铁票,她又何至于选择坐这趟熬死人的长途大巴,让娘俩都受这份罪呢。

“妈,我看要不我们还是回老家算了,这地方也太破了,还没我家那老屋舒坦呢。”

刘波看着这简陋得让他有些泄气的房间,忍不住又打起了退堂鼓。

“傻小子,胡说什么呢!来都来了,哪有还没怎么着就打道回府的道理?”

周雨荷立刻板起了脸,瞪了儿子一眼,又接连反问道:

“再说了,你是怎么跟你爸保证的?你忘啦?我老家的那些田地,不都托付给村里人代种了吗?你现在想反悔,人家能乐意?你不是一直嚷嚷着想来深圳闯出一番名堂吗?要是连这点苦都吃不了,以后还怎么指望你干出什么大事来?”

“可是……”

刘波面对母亲一连串掷地有声的质问,还想再辩解几句,却又被周雨荷不耐烦地打断了。

“别‘可是’了!赶紧去把澡洗了,换身干净衣服,早点休息,养足精神,明天我们都得出去找工作,没工夫在这儿唉声叹气!”

周雨荷的语气不容置疑,她强打起精神,催促着儿子。

“好吧。”

刘波见母亲态度坚决,也知道再多说无益,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从蛇皮袋里翻出自己的换洗衣物,蔫蔫地走进了那个狭小的卫生间。

听着卫生间里很快传来的哗哗水声,周雨荷疲惫地在床沿边坐了下来。

房间里那股若有若无的霉味依旧萦绕在鼻尖,让她感到一阵阵的心烦意乱。

未来的路,到底有多长,还有多少未知的困难在等着她们母子,她一点也看不清楚。

但事已至此,既然已经迈出了这艰难的第一步,那剩下的,也就只能咬紧牙关,硬着头皮继续走下去了。

不到十分钟的功夫,周雨荷就看见儿子刘波晃晃悠悠地从卫生间里走了出来。

他身上胡乱套着件洗得有些松垮的旧T恤,底下是一条宽大的沙滩大裤衩,头发湿漉漉地耷拉在额前,还在不停地往下滴着水珠,显然只是草草冲洗了一下。

“跟你说过多少遍了,洗澡就要仔仔细细洗干净!看看你那样儿,跟水里捞出来似的!”

周雨荷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满。

刘波挠了挠依旧湿漉漉的头发,脸上露出一副全然无辜的表情:

“妈,我已经洗得很干净了啊!您看,皮都快被我搓掉一层了。”

“少跟我在这儿贫嘴!赶紧给我进去重洗!今天要是洗不干净,你就别想上这张床睡觉!”

周雨荷的语气不容置疑,不给儿子任何讨价还价的余地。

刘波不情愿地撇了撇嘴,虽然心里一百个不愿意,但还是只能乖乖地转过身,认命般地再次走进了卫生间。

哗啦啦的水声再次在狭小的空间里响起,这一次,足足持续了十几分钟,等刘波出来后周雨荷这才略微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也从自己的行李里找出换洗衣物和洗漱用品,走进了氤氲着水汽的卫生间。

刘波一个人待在房间里,他随手打开了那台老旧的电视机,但他的心思却完全不在那上面。

这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和母亲单独住在一个如此狭小的房间里。

听着隔壁卫生间里传来的细微水声,他脑海里不由自主地开始浮现出母亲的身影。

差不多半个小时后,周雨荷终于也从卫生间里走了出来。

刚刚沐浴过的她,脸颊上泛着一层淡淡的红晕,像是雨后初绽的桃花。

发梢还沾着几颗晶莹剔透的水珠,顺着她修长的脖颈偶尔滑落,消失在衣领深处,身上散发着一股沐浴露的清新香气。

她换上了一件简单的白色纯棉T恤,一条质地轻薄的深色长裤,脚上则随意地穿着旅店提供的人字拖,露出十个圆润饱满的白皙脚趾。

刘波的目光几乎是下意识地就落在了母亲身上,一时间竟有些移不开眼。

虽然在家里的时候,他也经常见到母亲穿着类似的家居服饰,但在这个逼仄狭小、灯光昏暗的陌生房间里,他还是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观察着自己的母亲。

他发现,洗去了一路风尘和疲惫的母亲,似乎和在家里的时候有些不一样了,让他心跳得有些厉害。

周雨荷自然也察觉到了儿子那有些让她不太自在的目光,下意识地拢了拢额前微湿的刘海,轻轻地咳了一声,打破了房间里那有些凝滞的沉默:

“发什么呆呢?还不赶紧把电视关了,早点睡觉!”

刘波猛地回过神来,脸颊瞬间感到一阵火辣辣的。

他赶紧低下头,手忙脚乱地拿起遥控器关掉电视,但那颗不争气的心脏,却依旧像揣了只活蹦乱跳的兔子似的,在他胸腔里“扑通、扑通”地狂跳个不停,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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