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找茬
接下来的日子,对于周雨荷来说,像是走在一根被悄悄拉紧的钢丝上。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那道来自菜市场西头蔬菜摊的目光。
杨浩的“殷勤”并未因那日的谈话而有丝毫收敛,反而变本加厉,只是方式变得更加隐蔽。
他不再追着她问东问西,却总能“恰好”出现在她打扫的区域附近。
每当这时,周雨荷都会心头一紧,随即加快脚步,她用这种刻意的疏远,在自己和那个让她感到不安的男人之间,划下了一道清晰的界线。
然而,她这点微不足道的防备,在杨浩那早已被欲望和势在必得的念头填满的心里,无异于火上浇油。
一连又是几天过去,周雨荷就像一条滑不溜秋的泥鳅,任凭他如何示好,如何创造机会,都根本不给他任何靠近的可能。
杨浩的耐心,终于被消磨殆尽。
他坐在自家的摊位后面,看着远处那个埋头苦干的身影,脸上的笑容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阴沉。
他狠狠地将嘴里的烟头吐在地上,用脚尖碾灭,眼神里闪过一丝狠戾。
“妈的,给脸不要脸的东西!”
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既然软的不吃,那就别怪老子来硬的!
他心里那点原本还带着些许“温情脉脉”的追求念头,此刻彻底被无法得手的恼怒和一种粗暴的征服欲所取代。
他要让她知道,在这菜市场里,他杨浩想得到的女人,还没有能跑得掉的!
他要让她哭,让她求饶,让她明白谁才是这里说了算的主儿!
一个恶毒的计划,在他脑中迅速成型。
第二天,周雨荷就发现,自己的工作量凭空多出了不少。
她上午刚辛辛苦苦地将东区一片地面清扫得干干净净,水渍都还没完全干透,可等她从市场的另一头转回来时,那片光洁的地面上,竟又凭空多出了一小堆烂菜叶和几个黑色的塑料袋,显得格外刺眼。
起初,她以为是哪个顾客不小心掉的,虽然心里有些不快,但还是任劳任怨地重新打扫了一遍。
可这样的情况,接二连三地发生了。
无论她把哪个区域打扫得多干净,用不了多久,那里就必然会再次出现新的垃圾。
有时是几片沾着鱼鳞的废报纸,有时是一滩黏糊糊的西瓜皮,甚至还有人将吃剩的、油腻腻的盒饭直接扣在她刚拖过的地上。
一整天下来,周雨荷累得腰都快直不起来了,浑身上下的骨头缝里都透着酸痛。她意识到,这绝对不是意外,是有人在故意跟她过不去!
一股夹杂着委屈和愤怒的火焰,在她胸中熊熊燃烧。
她不明白自己到底得罪了谁,要遭这份罪。
可她一个外地来的女人,无权无势,又能跟谁去说理?
她甚至连那个背后捣鬼的人是谁都不知道。
到了第三天,那个暗中的黑手变得更加嚣张。
周雨荷几乎是跟在他屁股后面收拾,她前脚刚扫完,后脚垃圾就又精准地出现在了原地。
市场里其他的摊贩也看出了些门道,有些人报以同情的目光,窃窃私语,却没人敢站出来为她说一句话。
更多的人,则是抱着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心态,远远地瞧着。
周雨荷的忍耐,终于到达了极限。她决定,今天必须把这个藏在暗处的混蛋给揪出来!
下午,她照例将西区水产摊附近的一大片地面清理干净后,并没有像往常一样离开,而是提着扫帚,悄无声息地躲到了一个卖干货的摊位后面。
那摊位上堆着高高的麻袋,正好能将她高挑的身形完全遮挡住。
她从麻袋的缝隙中,死死地盯着那片被她刚用汗水洗刷过的地面。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就在周雨荷的腿都站得有些发麻时,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终于进入了她的视线。
那是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长得尖嘴猴腮,一副游手好闲的地痞模样,周雨荷对他没有印象,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得罪这一号人的。
只见那男人嘴里叼着烟,手里拎着一个装着垃圾的黑色塑料袋,东张西望了一番后,便径直走到了那片干净的地面中央,随手就将袋子里的垃圾——一堆散发着馊味的鱼肠子和烂菜根,劈头盖脸地倒了下去,然后就像没事人一样,转身就要走。
“站住!”
一声压抑着怒火的清喝,从那男人身后响起。
那男人吓了一跳,回过头,正对上周雨荷那双几乎要喷出火来的眼睛。他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脸上便露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无赖表情。
“你叫我?”
他吊儿郎当地问道,嘴角还挂着一丝挑衅的笑。
“这些东西,是不是你扔的?”
周雨荷气得浑身都在发抖,她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让自己的声音不至于因为愤怒而变调。
她手中的扫帚杆,被她捏得“咯咯”作响,指节因为用力而一片惨白。
“是啊,是我扔的,怎么了?”
那男人毫不避讳地承认了,他上下打量着周雨荷,眼神里充满了轻蔑和不屑。
“你……”
周雨荷被他这无耻的态度气得一时语塞,她指着地上的污秽,质问道: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我刚扫干净的地方,你为什么偏要往这里扔?”
“呵!”
那男人嗤笑一声,朝地上啐了一口唾沫,用一种极其傲慢的语气说道:
“菜市场是大家的,我想在哪儿扔垃圾就在哪儿扔!你管得着吗?再说了,你不就是个扫地的吗?地上没垃圾,要你这个保洁干什么?老子这是给你创造工作机会,你应该谢谢我才对!”
他顿了顿,又往前凑了一步,几乎是贴着周雨荷的脸,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告诉你,别给脸不要脸!一个臭扫地的,有什么资格来教训我?!”
“你……你混蛋!”
这番夹杂着羞辱和无赖的言语,像一把把淬了毒的刀子,狠狠地扎进了周雨荷的心里。
她所有的愤怒、委屈、不甘,在这一刻,尽数化作了滚烫的泪水,不受控制地涌上了眼眶。
她的嘴唇哆嗦着,想骂回去,却发现自己根本找不出任何一句可以反击的话语。
她的身体因为极度的愤怒而剧烈地颤抖着,眼前一阵阵地发黑。
她只能死死地握着那根冰冷的扫帚杆,仿佛那是她此刻唯一的支撑。
泪水在她的眼眶里疯狂地打转,她倔强地仰起头,拼命地想要把它们逼回去,可那模糊的视线,还是让她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扭曲而不真实。
“阿强!你他妈的在这里找死是不是!”
只见杨浩不知从哪里冲了出来,他满脸怒容,像一头被激怒的雄狮,三步并作两步地冲到那个名叫阿强的地痞面前,一把就揪住了他的衣领。
“你他妈的算个什么东西!敢在我面前欺人?我平生最看不惯欺负女人的人!”
杨浩的眼睛瞪得像铜铃,手臂上青筋暴起,一副要将阿强生吞活剥了的架势。
阿强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脸色一白,连忙陪着笑脸求饶:
“浩……浩哥,我……我就是跟这位大姐开个玩笑,您别当真,别当真……”
“开你妈的玩笑!”
杨浩根本不听他解释,扬起拳头,作势就要朝阿强的脸上砸去。
“杨大哥!不要!”
周雨荷被眼前这一幕惊得回过神来,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就冲了上去,一把抱住了杨浩那条粗壮的胳膊。
“算了!别为了我……把事情闹大了!”
她焦急地劝道。
杨浩感觉到自己胳膊上那柔软而又充满弹性的触感,心里一阵狂喜,知道自己的苦肉计已经奏效。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要让她在最无助、最绝望的时候,看到自己如天神下凡般地为她“挺身而出”!
他假装依旧怒不可遏,对着阿强又是几声怒骂,这才在周雨荷的“苦苦哀求”下,像是极不情愿地松开了手,狠狠地将阿强推了一个趔趄。
“快给老子滚!以后再让老子看见你找雨荷的麻烦,老子打断你的狗腿!”
“是是是,我滚,我马上滚!”
阿强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从地上爬起来,头也不回地消失在了人群中,那副狼狈的模样,引得周围看热闹的人一阵哄笑。
一场闹剧,就此收场。
周雨荷抱着杨浩胳膊的手,也无力地垂了下来。她惊魂未定,胸口还在剧烈地起伏着,眼角的泪痕未干,整个人显得无比脆弱和可怜。
“雨荷妹子,你没事吧?别怕,有哥在,以后没人敢再欺负你了。”
杨浩转过身,用一种他自认为最温柔、最能打动人心的语气,对周雨荷说道。
他看着她那梨花带雨的模样,看着她那因为激动而微微泛红的脸颊和脖颈,只觉得自己的心都快要融化了,小腹处那股邪火更是烧得他口干舌燥。
“杨……杨大哥,今天……真是谢谢你了。”
周雨荷缓过神来,她看着眼前这个为自己“解围”的男人,有感激,有后怕,也有一丝因刚才情急之下的亲密接触而产生的慌乱。
“嗨!跟我还说这个干嘛!”
杨浩摆了摆手,脸上重新堆起那副憨厚热情的笑容。
他往前走了一步,拉近了与周雨荷的距离,用一种前所未有的、深情款款的目光注视着她的眼睛,压低了声音,说道:
“雨荷,其实……哥有句话,早就想跟你说了。”
周雨荷的心猛地一跳,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笼罩了她。
果然,杨浩接下来的话,印证了她所有的猜测。
“雨荷,哥喜欢你!”
他终于撕下了所有的伪装,将自己那赤裸裸的目的,暴露在了光天化日之下。
“从我第一眼看到你,我就喜欢上你了。你勤快、能干,人又长得这么周正……说实话,你一个女人家,自己带着孩子,又干着这么辛苦的活,我看着……是真心疼啊!”
周雨荷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告白,惊得大脑一片空白。她下意识地就往后退了一大步,拉开了与他的距离,脸上血色尽褪,连连摆手道:
“杨大哥!你……你别开这种玩笑!我……我是结了婚的人!我是有丈夫的!”
她急切地将“丈夫”这个挡箭牌再次推了出来,试图扑灭对方眼中那炙热的火焰。
可这一次,杨浩却只是冷笑了一声。
“丈夫?雨荷,你别再骗我了,也别再骗你自己了!”
他的语气变得有些咄咄逼人。
“我都知道了!你男人把你跟孩子扔在国内好几年,不闻不问,那也叫男人?那叫不负责任!叫没担当!他根本就没把你当老婆,没把小波当儿子!”
“你别说了!”
周雨荷厉声打断了他,她没想到,自己的秘密,早已被对方窥探得一清二楚。
杨浩却像是没听到一般,继续自顾自地说道:
“雨荷,你听我说,离婚吧!跟那种男人,没什么好过的!你跟我,我杨浩虽然不是什么大富大贵的人,但在这一片也算是有头有脸,我保证,我一定会对你们娘俩好!我让你吃香的喝辣的,再也不用干这种又脏又累的活儿!我把小波当成我亲儿子一样待,以后给他娶媳妇,买房子……”
“够了!”
周雨荷再次打断了他,她的声音不大,但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和冰冷。
想起最近发生的事,周雨荷似乎明白了什么,她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抬起头,迎向杨浩那张写满了欲望和算计的脸,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杨大哥,今天的事情,谢谢你。但是,你的心思,我明白了,我不可能答应你。请你以后,不要再来打扰我了。”
说完,她不再看杨浩那瞬间变得铁青的脸色,甚至没有去捡掉在地上的扫帚,只是挺直了脊背,转身决绝地离去。
杨浩站在原地,看着她那毫不留恋的背影,脸上的肌肉因为愤怒而剧烈地抽搐着。
他精心策划的一场“英雄救美”,他自认为万无一失的告白,竟然换来了这样一场干脆利落的、不留任何余地的拒绝!
一股难以言喻的羞辱感,猛地冲上了他的头顶。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在众人面前被扒光了衣服的小丑,难堪到了极点。
“好……好得很!”
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双拳紧紧地攥在一起,指甲深深地嵌进了掌心的肉里。
那双原本还带着些许温情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被彻底激怒后的、阴鸷而又疯狂的火焰。
他满心的怒火无处发泄,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个纤细却倔强的背影,越走越远,最终消失在市场的拐角。
……
那日决绝的拒绝,并未能为周雨荷换来片刻的安宁。恰恰相反,它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杨浩内心最深处那扇名为“无耻”的大门。
被当众驳了面子,让杨浩那点可怜的自尊心和旺盛的占有欲彻底扭曲成了更加执拗的恶意。
他不再伪装,不再兜圈子,那张曾经还勉强挂着憨厚笑容的脸,如今只要一见到周雨荷,便会浮现出一层毫不掩饰的、黏腻而又带着侵略性的欲望。
他像一只盯上了猎物的苍蝇,嗡嗡作响,驱之不散,用一种近乎折磨的方式,享受着猎物因他而产生的惊恐与厌恶。
菜市场就这么大,周雨荷的工作性质又决定了她必须在各个摊位间穿梭。她想躲,却发现自己根本无处可躲。
杨浩总能找到最“恰当”的时机,出现在她身边。
她弯腰费力地去搬一筐沉重的烂菜叶时,杨浩会突然从旁边凑过来,嘴里说着“雨荷妹子,我来帮你”,那壮硕的身体便会借着使劲的由头,若有若无地紧紧贴上她的后背。
那隔着薄薄衣衫传来的、属于陌生男性的体温和气息,让周雨荷浑身的汗毛都在瞬间倒竖起来,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
她想立刻弹开,可两人都抬着那沉重的箩筐,她动弹不得,只能咬着牙,忍受着那短暂却又漫长如一个世纪的、令人作呕的贴近。
她蹲在地上,用小刷子清理着那些凝固在地上的污垢时,杨浩会假装路过,那穿着脏兮兮胶鞋的脚,总会“不小心”地擦过她裸露在外的小腿脚踝。
那一下粗糙的触碰,让她整个人都像触电般地一激灵,猛地抬头怒视着他。
而杨浩,却总能及时地换上一副全然无辜的表情,连声道歉:
“哎呀!对不住对不住!没看到你蹲在这儿,没踩着你吧?”
最让她无法忍受的,是当她站在水池边清洗拖把时。
杨浩会借口过来洗手,站在她身后那个极其狭窄的空间里。
他会故意将手伸到她的身前去够水龙头,那粗壮的胳膊便会堂而皇之地从她胸前扫过,用手背“无意”地蹭过她那因为穿着单薄而被汗水浸湿、微微起伏的胸脯。
甚至有一次,他的手在缩回去的时候,那粗劣的指节,还带着令人战栗的意图,在她那被裤子包裹得紧绷而圆翘的臀瓣上,不轻不重地揩了一把。
那一瞬间,周雨荷只觉得浑身的血液“轰”的一下全都冲上了头顶!她猛地转过身,一双眼睛因为羞愤而变得通红,死死地瞪着杨浩。
“你干什么!”
她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声音都在发抖。
“干什么?洗手啊!”
杨浩举起那双还沾着水珠的、肥厚的大手,脸上的表情无辜到了极点,仿佛刚才那一下轻薄的触碰,只是周雨荷自己的幻觉。
“雨荷妹子,你这么看着我干啥?我脸上有东西?”
他甚至还腆着脸,凑近了些,嬉皮笑脸地问道。
周雨荷看着他那副无赖至极的嘴脸,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屈辱感和无力感,像冰冷的潮水一般将她整个人都淹没了。
她能说什么?
她没有证据。
在这种公开场合,她要是大吵大闹,别人不但不会信她,反而会说她一个外地来的寡妇不检点,上赶着勾引男人。
她气得浑身发抖,嘴唇哆嗦了半天,却一个字也骂不出来。
最终,她只能一把推开面前这个无耻的男人,抓起自己的拖把,几乎是落荒而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