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日常
春日午后。
【禅院寺市】的城区商业街，樱花瓣如雪花般飘落。
空气中弥漫着花香与刚出炉面包的香味，中午出校门买便当的学生们三三两两地在街上走着，讨论着即将到来的文化祭。
突然，一声尖锐的破碎声撕裂了这份宁静。
便利店的玻璃墙轰然炸裂，一个女高中生惨叫着从里面跌跌撞撞地冲出来。她的制服上沾满了某种黏腻的紫黑色液体，脸上写满了极度的恐惧。
“不……不要过来！”
女子高生身后的店内传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像是生锈的铁片摩擦，又像是某种东西在咀嚼湿润的肉块。
“咔嚓……咔嚓……”
伴随着诡异的摩擦声，一个巨大的黑影从破碎的墙壁中挤出。
那是一个身高超过三米的怪物。用“生物”来形容它似乎都不太准确。
它的身体像是由无数扭曲的肢体拼接而成，表面覆盖着不断蠕动的紫黑色鳞片。
最恐怖的是它的头部——或者说，那个以人类的视角看本来应该算是头部的位置——是一团不断变换形状的肉块，上面密密麻麻布满了大小不一的眼球。
“嘶……嘶嘶……”
怪物发出意义不明的嘶鸣，数十条触手般的肢体在空中挥舞，每一条触手上都布满了吸盘，吸盘中心是一只充血的眼球。
路人们终于反应过来，惊恐的尖叫声此起彼伏。
一个中年男人慌乱中撞倒了路边的自行车，另一个女士的高跟鞋卡在了下水道格栅里。
有好事的市民在远处的大楼上，还想着拿手机去拍下实况直播。
但转瞬间，怪物的所有眼球突然齐刷刷地转向逃跑的人群的方向，它张开了一个不该存在的“嘴”——那是一个深不见底的肉腔，里面排列着螺旋状的利齿。
“咯咯咯……”
身体一次诡异的蠕动，一块石头飞去，正好轰的一声打在远处的楼上，连那拍视频的人也吓得屁滚尿流。
这还没完。那黑影继续蠕动，却快得异乎寻常。
令人惊悚的是，伴随着蠕动，它还发出了人类的声音，但那声音扭曲得像是从损坏的录音机里播放出来的：
“小……小妞……别跑……”
这种突如其来的人言让在场的人更加恐惧。
怪物似乎在学习，在模仿它听到的人类语言。
可实际的效果，却是让所有人类都感受到了仿佛是恐怖谷效应一样的恶寒。
诡异。
一辆试图逃离的轿车被怪物的触手缠住，金属车身在巨力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怪物将车辆像玩具一样举起，然后重重砸向地面。
“砰！”
碎玻璃和金属片四处飞溅，车内的人奇迹般地爬了出来，但腿部明显受伤了。
怪物的眼球盯着那个受伤的女性，突然又发出了那种学来的声音：
“……腿……好……”
就在这时，天空中绽放出耀眼的粉色光芒。
“到此为止！”
伴随着一声可爱少女中气十足的喝止，一道粉色的光茫从天而降。
“为了守护大家的笑容，魔法少女·？？？？繁星未来？？？？，在此-登场！”
粉色的魔法阵在空中展开，一道身影轻盈地落在了路灯顶端。
亮粉色的长双马尾在风中飞舞，无比地耀眼。
少女身穿纯白和分红相间的魔法少女连衣裙，丝带在空中萦绕美好的少女躯体，而正中那力量的源泉
正手持星光权杖，琥珀色的眼睛燃烧着正义的怒火。
“伤害无辜的人，玷污美好的午后时光……我是绝对不会原谅你的！”
听到这美丽又威严的宣告，怪物所有的眼球同时转向美来，它的身体发出骨骼错位般的“咔嚓”声，扭曲成一个诡异的角度。
“咕噜噜……”
先是发出一串意义不明的咕噜声，然后突然，像是播放录音般
“哦哦……更……嫩的……食物”
“你这个恶心的怪物！在说什么乱七八糟的！”
美来的脸颊因愤怒而涨红，随即发出神之惩戒一样的光柱攻击。
“咔……咔咔……”接收到怪物的身体剧烈颤抖，发出一阵青烟，不过因为是随性发出的，怪物似乎所受伤害不大。
受到攻击的它似乎想要吐出什么恶毒的诅咒，却终归是词穷了。
“…… 嘎咕…… 木拉姆 ……”
这种断断续续、机械般模仿人类下流话语的方式，比直接的污言秽语更让人感到恶寒。
谁都知道，来自深渊的恶魔喽啰根本就没有任何人性，它们只知道毁灭，它们单纯只是毁灭的爪牙，只会带来毫不讲理的破坏和堕落。
这样的东西，有一点点像是人，都是对人类文明的侮辱。
这一点，是被正义的感情所驱使，觉醒魔法少女之人绝对无法容忍的。
美来握紧星光权杖，粉色的魔力在周身环绕。
“别想再害人了！星光——冲击！”
她高高跃起，整个人化作一道粉色流星直击怪物。
但就在即将命中的瞬间，怪物的身体突然像液体一样散开，美来穿过了它的身体，重重地撞在了后方的墙壁上。
“呜！”
美来吃痛地捂住肩膀。
“嘻嘻嘻……”
怪物重新聚合，发出刺耳的笑声，然后又用那种学来的词汇开始嘟囔着邪恶的呓语——
“疼……女人……”
根本就不等咕哝完，它的触手已经如鞭子般甩出，速度快得几乎看不清。
美来勉强躲开了致命的攻击，但魔法少女装束的侧面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可恶！”美来咬牙，星光权杖变化为长枪形态，“流星突刺！”
她再次发起冲锋，这次的攻击更加迅猛。长枪化作数道残影，每一击都精准地刺向怪物的眼球。
“噗嗤！”
几只眼球被刺破，喷出紫黑色的脓液。怪物发出震耳欲聋的嘶吼，整个身体开始疯狂扭动。
“嘶————！！！”
它的触手分裂成更多细小的肢体，如暴雨般向美来袭来。美来左躲右闪，但攻击太过密集，她的动作逐渐跟不上。
“糟糕！”
就在一条特别粗大的触手即将击中美来时，一道银色的光刃横空出现，将触手齐根斩断。
“真是令人不快。”
另一个身影优雅地落在美来身旁。
银色的长发瀑布般垂下，深紫色的眼眸中透着冰冷的杀意。
身穿深蓝与银白相间的和风魔法少女装束的另一位少女，手持散发着月光的法杖。
“魔法少女·？？？？银月子夜？？？？ 参上……”
“小夜！”
美来发出惊喜的呼唤。
小夜微微点头，目光扫过美来身上的伤口和破损的衣物，虽然什么都没说，但周围的空气都似乎降低了几度。
“……接下来让我上。”
“嗯……好。”
“咕噜……咕噜噜……”
怪物看到新来的魔法少女，所有的眼球都在疯狂转动。突然，它又发出那种诡异的人声：
“银……银……冷冰冰……”
小夜的眉头微微皱起。
“更有……味道……”
怪物继续用那种断续的、像是从不同人那里学来的词汇拼凑着句子，“适合……弄哭……”
“闭嘴。”
小夜的声音虽然平静，但任何了解她的人都知道，她的杀意泛起之时，是从来没有什么预告的。
月影之杖的顶端绽放出柔和却危险的银光。
银色长发，清冷如月夜的魔法少女闭上眼睛，精神力如潮水般扩散开来。
“我看到了……你的本质。”
她轻声说道。
“不过是被欲望和恶意驱使的空壳，连完整的意识都没有，只会鹦鹉学舌般重复听来的污秽。
魔法少女的存在，便是让你们这些渣滓，重回你们该呆的地方。”
“嘶嘶嘶！”
怪物似乎被激怒了，它的身体开始剧烈膨胀，表面的鳞片一片片剥落，露出下面蠕动的肉芽。
“恶心。”小夜睁开眼睛，“月华结界·改。”
这次展开的结界与以往不同。
银色的光幕不仅隔绝了战场，还在结界内布满了如丝线般的银光。
怪物刚想移动，就发现自己被无数看不见的丝线束缚住了。
“这是……啥新招式”
隔着数公里的地方，我惊讶地看着这一幕合不拢嘴。
而就在同一时候，虚无缥缈的声音出现在我的心中。
我立刻意识到，那是对我的解说。
“它的每一个动作，每一次攻击的轨迹，我都能看见。”小夜平静地解释，“在我的感知领域内，它不过是只困兽。”
“……总之，是个新招。呼呼……”
少女虽然战斗的姿态品静如水，特意送来的传音却是有些沉静表面下掩饰不住的俏皮。
她果然是游刃有余。
而作为她的敌人，可就没怎么舒服了。
怪物疯狂挣扎，但每一次动作都会被银线切割，紫黑色的血液不断飞溅。
“咔嚓咔嚓咔嚓！”它发出愤怒的嘶吼。还在垂死挣扎。
“够了。”小夜轻轻挥动月影之杖，“幻月之舞。”
结界内突然出现了无数个小夜的幻影，每一个都做着不同的动作，从各个角度对怪物发起攻击。
怪物的眼球疯狂转动，试图分辨哪个是真身，但在这个充满幻象的空间里，连它引以为傲的视觉都失去了作用。
“美来。”小夜的真身出现在美来身边，“准备最后一击吧。”
“嗯！”
美来振作精神，星光权杖重新变回原始形态。她深吸一口气，全身的魔力开始疯狂汇聚。
粉色的光芒越来越耀眼，甚至盖过了结界内的银光。美来的双马尾无风自动，周围的空气因为能量的聚集而产生了扭曲。
怪物似乎终于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胁，它开始胡乱地喊叫，各种学来的词句混杂在一起，却也已经救不了它了。
美来的眼中没有一丝动摇，高举星光权杖，脸上绽放出坚定而灿烂的笑容。
“这是为了那些被你伤害的人，为了被你玷污的美好午后，为了守护大家的笑容——”
星光权杖的顶端，一颗小小的光球开始形成，但其中蕴含的能量却让整个结界都在颤抖。
“新星爆发！”
小小的光球瞬间膨胀，如同真正的新星爆炸般释放出毁灭性的能量。粉色的光柱贯穿天地，将怪物完全吞噬。
“嘶啊啊啊啊啊——！！！”
在最后的惨叫声中，怪物的身体寸寸崩解，化作黑色的粒子消散在光芒中。
当光芒散去，小夜解除了结界。街道上除了破坏的痕迹外，已经看不到怪物的任何踪影。
“呼……呼……”美来大口喘息着，额头上满是汗珠，“终于……结束了……”
小夜走到她身边，伸出手轻轻扶住她：“辛苦了。”
“嘿嘿……还好有小夜在！我恢复的比往常快好几倍！”
美来擦了擦汗，脸上恢复了平时的笑容。
远处传来警笛声，市民们开始从藏身处探出头来。
“得救了！”
“是魔法少女！”
“太厉害了！粉色头发的那个好可爱！”
“银发的简直像月亮女神一样！”
听着市民们的欢呼，美来的笑容更加灿烂，但却并没有丝毫留恋，转瞬间就向远处跃出了几百米，到了一个大家看不到的楼顶上。
虽然说很享受被大家喜爱的感觉，但魔法少女，依然不是能随便抛头露面的职业呢。
跟在她身后飞过来的小夜，当落到房顶上的时候突然想起了什么，脸色微微一变。
“糟了……现在几点了？”
美来也猛然惊醒。
“啊！下午的课是不是赶不及了！”
“嗯……”
小夜忽然低下头，声音变得很小。
“比起这个，你是不是忘了我们应该先去找瞬……”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想起来了还有另一个很重要的问题。
那就是魔法少女的制服更换……
成为魔法少女有一段时间的二人最近才注意到这个问题：如果在变身时没有脱下制服，学校制服就会融于魔力之中，在战斗中被打得破破烂烂……
而如果要节省下购买新制服的钱，那就必须在变身之前和之后，先把衣服脱下来保存在某个地方/或者某个人了……
真是麻烦呀……
“那个……瞬应该到地方等着了。”
听了小夜说的话，美来的脸颊忽然泛起红晕。
“嗯……但是这次，小夜……能不能请你，那个。你把衣服给我就行。我、我一个人来给瞬就行。”
“嗯……可以是可以，但是为什么？”
“你、你就别问啦（恼）”
## 2
---
我叫青山千寻，禅院寺市的一个普通中学的普通高中二年男子学生。
我有一个女友，叫做弥生小夜。她是一个表面安静，外冷内热的女孩子。
我的堂哥叫青山瞬，在我隔壁班。
他也有一个女友，叫星空未来，正好是我的同班同学。
星空未来是一个天真又开朗，咋咋呼呼，和我这个同样只知道横冲直撞的傻大哥很匹配的女孩子。
我们哥并没什么特别之处，但这两位同校的女孩子，却是极为特殊的存在。
她们是被正义的神明选中的魔法少女。
星空美来的真实身份，是魔法少女繁星未来，弥生同学呢，代号则是魔法少女银月子夜。
刚刚升入二年级的我们，在一年级的时候，偶然从两人口中得知了这件事。
说起来，我们是两对情侣这件事也是那时候互相暴露的，总之当时的场面还蛮尴尬的。
从此，我们四人就一直过着有些奇妙的青春校园生活。
一点点甜蜜、一点点刺激，一点点奇幻。
我在学校的电脑活动室内看着屏幕，被荧光映照的脸有些疲惫。
“X上的目击报告已经超过十条了啊…”
揉揉眼睛，我十指在键盘上飞速舞动。
社交媒体上，各种关于本市魔法少女的讨论正在疯狂增长。
有人拍到了刚才模糊的战斗画面，有人在猜测她们的真实身份，也有些讨厌的小鬼在说些下流的话。
作为魔法少女的后援，我会把有害身心健康的评论举报掉，还会和一些心理不太正常，只会说风凉话的黑子对线。
不过不要误会，这并非是我的主要目的，我主要还是负责检查有没有人不小心突破了影像屏蔽魔法，拍到了两位魔法少女的面容。
如果有，就要处理掉。
“这次的动静不小，得加快处理速度，下午还得上课呢”
“这个视频必须删除…呃呃，这个角度太危险了…这是朝着胖次去的吧！！该死！我平时也都没看到过呢！”
一边筛选着信息，我一边忙不迭进行必要的清理工作。
实际上，有某个魔法少女的好心帮忙，我即使不是黑客，也能对某些顽固的信息进行处理。
至于怎么做到的，这就算是魔法少女的机密事项了。
不一会儿，手机震动了一下，是瞬发来的消息。
“已经到老地方了。刚把制服拿给星空同学，不知道为啥挨了下头。话说…为什么每次都是我做这种事啊，超尴尬的（哭）”
我嗤笑一声，啪啪按出回复。
“你是运动健将，除了你还有谁能做这件事啊。加油吧你，好老哥。”
不过，一想起那两个女孩子，在战斗前后都不得不先把校服脱下来交给瞬保管的场景，我的身体就有些燥热起来。
---
从高处俯瞰，可以学校后门的小巷里，两个身影正气喘吁吁地跑着。
“呼……呼……小夜，还有多远？”
美来一手扶着墙壁，另一手按着胸口，粉色的发丝因为汗水贴在了脸颊上。
因为临近学校，不敢用魔法，就只能这么愣跑。
说实话，无论是星空美来还是弥生小夜都不是什么擅长体育的选手。
虽然美来很喜欢乱蹦乱跳，战斗的时候也非常耐打。但没有魔法特性加持的时候，本人也就那么回事了。
“马上……就到了……”
小夜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平时整齐的黑发有些凌乱，白皙的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
两人身上的制服明显有些不合身的褶皱——毕竟是匆忙换上的。
美来的领结歪向一边，衬衫扣子也没扣好，隐约能看到纤细又洁白可爱的锁骨的弧度。
小夜的裙摆没有完全整理好，黑色的过膝袜也有些歪斜。
“啊，看到了！”美来指着前方的校舍。
“还好赶上了！”
就在即将冲进教学楼时，我总算在楼梯口堵住了她俩。
“你们总算来了！早跟你们说老师已经在路上了，你们快点！”
“谢谢你，青、不……千寻。”
小夜对我低声道谢，耳尖微微发红。
也是，因为我和瞬都是“青山同学”，所以对星空同学和弥生同学来说，叫起来有点困惑。
索性，就干脆直接叫我们的名字比较合适。毕竟也是……在交往的关系了，并没有什么毛病。
只是在同学们的面前，会有点害臊就是了。
“瞬呢？不需要等他吗？”
“你忘了他跑1000米多快吗，别管啦，赶紧去教室吧你”
就这样陪着她俩回到学校，只要一分钟就要打铃了，我也只能勉强装作若无其事地跟在她们身边保持一定的距离，好像全然无事发生，我也和她们没任何关系。
经历过激烈的战斗和奔跑，两个女孩的呼吸还是有些急促。
认真地奔跑的美来，就在我的前边，制服因为汗水微微贴在身上，显得有些透明。
制服短袖中，隐约可见的半圆曲线……。
……
一下午，没什么特别的。只有些难以察觉的悸动。
虽然星空同学和我一个班，就坐在我的前方不远处，我却没有再看她了。
不管怎么说，她是瞬的女友。
我还是，别胡思乱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