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找到了八卦岭最有名的一家机加工店,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上海老师傅,姓钱,据说解放前就在上海的兵工厂里做过钳工,手艺出神入化。

钱师傅看了刘福生的图纸,只说了一句话:“特氟龙涂层,我做不了。刀,我可以给你做。但你这个热处理要求,有问题。”

“小伙子,图纸画得花里胡哨。”钱师傅吐出一口烟圈,“在深圳,没人给你搞什么‘深冷’。我做了四十年刀,就一套办法:盐浴炉淬火,油冷,然后回火。保证你用。”

刘福生凭借【记忆】知道,盐浴炉淬火,会造成刀具表面轻微的氧化和脱碳,影响硬度和寿命。

而没有深冷处理,材料内部的残余奥氏体无法完全转化成马氏体,刀具的尺寸稳定性和耐磨性,都会大打折扣。

这正是90年代国内加工工艺与世界先进水平的差距所在。

直接跟老师傅班门弄斧讲金相组织、马氏体转变,无异于对牛弹琴。

刘福生的大脑飞速运转,【超级记忆】调取了无数关于金属热处理的实践案例。忽然,他灵光一闪。

“钱师傅,”他换上一副请教的口吻,“我听说,以前做最好的剃刀,淬火之后,要埋在冬天的雪地里,‘冻’上一个冬天,是这样吗?”

钱师傅的眼睛,亮了一下。“哦?你还知道这个?”

“以前听老人说的。”刘福生继续“忽悠”,“他们说,这样‘冻’过的刀,磨出来,吹毛断发,而且用很久都不用磨。是不是这个道理?”

“道理是这个道理。”钱师傅来了兴致,话也多了起来,“这叫‘冷处理’,去应力的。让里头的‘性’,都变得顺了,钢口才稳。”

“那您说,要是用液氮,比雪地里还冷好多倍,直接给它‘冻’透了,效果会不会更好?”刘福生顺势引导。

钱师傅愣住了。他是个实践派,没想过这么“洋气”的玩法。但他几十年的经验告诉他,这个“后生仔”说的,好像……有道理!

“液氮……”他咂了咂嘴,“那玩意儿,只有医院和一些搞科研的单位有……”

“这个我来想办法。”刘福生立刻说道,“钱师傅,您就帮我用最好的手艺,把刀做出来,淬火。剩下的,交给我。”

最终,刘福生花了两千块,从一家做冷冻胚胎研究的生物公司,买来了一大罐液氮。

在钱师傅半信半疑的注视下,他将淬火后的十把封切刀,小心翼翼地,浸入到那冒着滚滚白烟的液氮中。

“滋啦——”

金属与零下196度的液体接触,发出了奇异的声响。

三天后,经过回火和精磨的封切刀,交到了刘福生手上。

钱师傅拿着其中一把,在自己的胳膊上轻轻一刮,一排汗毛,悄无声息地断落。

他看着那闪着乌光的、平直如镜的刀口,眼神里充满了震撼和不可思议。

“小刘老板,”他第一次改了称呼,“你这脑子,不一般。”

刘福生用一种近乎“欺骗”的方式,说服了一个守旧的老师傅。

这十把刀,成本只比普通工艺高了液氮的钱,但性能,却足以媲美数年后德国进口的备件。

险情三:濒临断裂的资金链

解决了最大的两个技术难题后,其他模块的采购和加工,虽然也遇到了各种扯皮、拖延、以次充好的小麻烦,但在刘福生的“火眼金睛”和强硬手腕下,都有惊无险地解决了。

但当所有模块的半成品,都堆放在厂房里时,一个最致命的问题,浮出水面。

他的钱,快用完了。

二十二万的启动资金,支付了各种预付款、加工费、材料费之后,账上只剩下了不到两万块。

而他,还需要支付所有供应商的尾款,大约五万;需要招聘至少四五个装配工人,四五个装配工人,一个月的工资预算至少8千;还需要购买各种电线、螺丝、气管等辅料,又是一笔开支。

资金缺口,至少五万。

这是最黑暗的时刻。所有的希望,都堆在眼前,变成了看得见摸得着的零件。但他就差这最后一口气,把它们组装成能卖钱的商品。

他再次失眠了。烟一根接一根地抽。

放弃吗?给叶晴打电话?那个念头再次浮现,又被他狠狠掐灭。

他逼着自己冷静下来,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堆积如山的零件。

忽然,他的【直觉】,像一根针,狠狠地刺了一下他的太阳穴。

他的目光,定格在了角落里那批为机身外壳准备的、厚度1.5毫米的冷轧钢板上。

一个疯狂的念头,涌上心头。

“我真是个蠢货!”他狠狠地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

他立刻冲到图纸前,铺开那张电气控制模块的图纸。

他设计的控制箱,是标准的、从外面采购的威图仿制机箱,一个就要三百多块,十个就是三千多。

“为什么要买?我自己不会做吗?”

他又看向热风循环模块的图纸。烘道的外壳,他原本设计的是用不锈钢板,保证美观和耐腐蚀。

“去他妈的美观!现在是活命要紧!”

一个全新的、大胆的降本方案,在他脑中飞速成型:

1.自制控制箱: 用那批冷轧钢板,自己折弯、焊接,制作控制箱。成本可以从每个三百,降低到不足五十!

2.烘道外壳替换: 烘道内部,因为高温,必须用不锈钢。

但外部的保温层外壳,完全可以用普通的冷轧钢板代替,外面喷上一层耐高温的银粉漆即可。

成本又能省下一大笔!

3.供应商尾款谈判: 他将所有供应商请到厂里,不是去哭穷,而是向他们展示已经完成的、高质量的各个模块半成品。

他向他们描绘QH-450的市场前景,并承诺,第一批机器销售回款后,立刻结清尾款,并追加双倍的订单。

同时,他现场支付了每个人10%的尾款,以示诚意。

这种“画大饼”与“给甜头”相结合的组合拳,居然真的稳住了一部分小供应商。

通过这一系列极限操作,他硬生生地,从即将干涸的资金池里,又挤出了近两万块的流动资金。

……

终章:第一声啼哭与王者的宣告

有了钱,他立刻从人才市场,招来了四个有经验的装配钳工。

他没有采用传统的计件或计时工资。他宣布,底薪一千,但每成功装配并调试好一台机器,整个小组,奖励五百块!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在接下来的半个月里,整个厂房,变成了一个高速运转的战场。

刘福生既是总指挥,又是总工程师,还是质检员。他亲自示范每一个装配要点,亲自拧紧每一颗关键的螺丝,亲自调试每一个电气参数。

【记忆】让他能清晰地记得每一个零件的尺寸和位置,【直觉】让他在机器发生异响或故障前,就能提前感知到问题所在。

在他的带领下,团队的效率高得惊人。

终于,三个月后,十台崭新的“启航QH-450”,整齐地排列在厂房中央。

它们的外观,并不精致。

自制的控制箱,焊缝有些粗糙;银色的烘道外壳,也没有不锈钢那么亮眼。

但它们的心脏,强健有力;它们的骨骼,稳如磐石。

刘福生随机挑选了一台,接通电源和气源。

按下启动按钮。

传送带平稳启动,封切刀精准落下,烘道内的热风均匀吹拂……每一个动作,都如行云流水,与他脑海中预演了千百遍的场景,完美重合。

他成功了。

他用二十二万,不仅完成了从一到十的跨越,更锻造出了一条坚韧、可靠、且成本低到令人发指的供应链。

他走到办公室。

电话那头,传来叶晴一如既往的、清冷的声音。

“喂?”

刘福生靠在椅子上,声音里听不出一丝的疲惫,只有一种完成淬炼后的平静与自信。

“十台。随时可以交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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