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希望与代价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冻结了。
病房里安静得可怕,只有仪器规律的滴答声,以及窗外隐约传来的城市噪音。
陈雅楠脸上的狂喜、激动、泪水,所有鲜活的表情,都在这一瞬间凝固、僵硬,然后像破碎的石膏面具一样,片片剥落。
她举着手机,维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仿佛化成了一尊雕塑。
生一个孩子?
为他?
我?四十二岁?
这几个词语,分开来她都认识,但组合在一起,从王医生嘴里说出来,传入她的耳中,却构成了一种她完全无法理解、无法接受的荒谬。
一股冰冷的寒意,从尾椎骨沿着脊柱急速窜上,瞬间蔓延到全身每一个角落,将她刚才还滚烫的血液冻结成冰。
她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然后猛地抛进了万丈深渊。
“你……你说什么?”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在问,干涩、嘶哑,陌生得不像她自己的,“生孩子?我?替他?”
这太可笑了!这怎么可能?这简直……简直是侮辱!
王医生在电话那头焦急地解释着,语气充满了无奈和同情:“陈女士,我知道这……这很难让人接受……我也非常震惊……但是,林先生的态度很坚决。他说,如果您同意,他不仅会立刻捐献骨髓,还会承担张凡后续所有的治疗费用,以及……以及您在此期间的一切开销和……补偿。他还说,医院方面也已经初步了解过您的情况,您虽然四十二岁,但身体机能、子宫卵巢状态,都保持得非常好,远优于同龄人,从医学角度来说,受孕和生育的风险是相对可控的……”
身体非常好?风险可控?
陈雅楠想放声大笑,嘲笑这命运荒谬的安排,嘲笑这所谓的“医学角度”。
她这具被健身房铁块和汗水雕琢出来的、充满力量与活力的身体,这具孕育过她最爱的凡凡的身体,如今却成了被评估、被议价的筹码?
成了换取儿子生命的“商品”?
屈辱感,如同沸腾的岩浆,在她冰冷的胸腔里翻滚、灼烧。她感到一阵强烈的恶心,胃部剧烈地痉挛起来。
“他……他怎么敢……提出这种要求?!”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无法抑制的愤怒和颤抖,“他把我当什么了?一个生育机器吗?!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她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在安静的病房里显得格外刺耳。病床上的张凡似乎被惊扰,在睡梦中不安地动了动。
看到儿子的动作,陈雅楠瞬间像是被兜头浇了一盆冰水,沸腾的怒火被强行压了下去,只剩下更深的、令人窒息的冰冷。
王医生在电话里沉默着,没有反驳,也没有劝说。
但那沉默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回答——如果不答应,那么,这唯一的、百万分之一匹配度的希望,也将彻底破灭。
陈雅楠踉跄着后退一步,脊背重重地撞在冰冷的墙壁上。
她转过头,望向病房墙壁上那块光可鉴人的不锈钢装饰条。
模糊的倒影里,映出一个女人高挑而丰满的身影。
长期健身塑造出的紧实臂膀,生育过后愈发丰腴、胯比肩宽的梨形身材,那浑圆硕大、充满母性诱惑力的臀部轮廓……难道,对方看中的,就是这具因为绝望而显得格外无助,却又因为长期自律而依旧保持着“优良生育条件”的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