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当自己的儿子终于不堪重负从楼顶一跃而下后,她多年积累的抱怨终于崩溃决堤,在葬礼上对着顾澄母子两个酣畅淋漓、声嘶力竭地说了这辈子都让顾澄忘不掉的辱骂,如此恶毒,恶毒的像从来都不是一家人。
“奶奶,是我,顾澄”
对面愣了一会儿,很快电话就被挂断了。
顾澄也将话筒轻轻扣上,没什么反应
他只是替他爸爸妈妈,向这个被病痛折磨了数年的老人,默默地问候一句“新年好”
萧言站在门口,背着光,整张脸藏在阴影里“在和谁打电话”
顾澄被这突然发出来的声音吓得一僵,但很快平静下来抿了抿嘴唇道“关你什么事”
萧言端着托盘走过来,拿银勺敲了敲热气氤氲的碗沿“吃饭了”
这是家里的佣人呼唤那条罗秦犬惯用的方式,顾澄一下抬起眼看向她,又忽然想到了什么,颤抖着睫毛避开了直接的视线对视,每一个字都咬碎了说出来“滚远点”
“一整天了,不吃不饿吗?”
顾澄自己都没发觉地咽了咽“滚啊!”
“那好吧”萧言端起碗将热粥当着顾澄的面倒进垃圾桶,碟子上的小食和点心也砸进粥里“不吃就算了”
箫言将托盘放到一边,靠坐在矮柜上,也不说话只是凝视着顾澄,夜里暗淡的光芒将她的脸映照得阴气森森。
顾澄望着垃圾桶“不要看我”
“你管的太宽了顾澄”萧言微微扯起一边嘴角道“你长成这样不就是给别人看的吗”
顾澄猛地站起来,然而被禁锢了太久突然发力,眩晕了一下又跌坐回床上,他觉得丢脸,咬牙又撑着床站起来“你到底想怎么样?”
“不知道”萧言望着他“我也不知道要怎么样,怎么样才能把你身上的刺全拔下来,怎么样”她的眼神瞬间泄露出焦灼“才能让你跪下来求饶,求我原谅你”
“做梦” 顾澄笑了一下重复道“你做梦”
就这一笑萧言的心又开始跟着被吊起来,悬在空中痒得她恨不得掏出来攥在掌心里,捏得稀碎才止痒,手指难耐地敲在桌面上,“一定会有那么一天的”
她安慰自己。
顾澄别过脸,表示懒得搭理她,萧言却一下站起来直奔他而来,还没来得及反应,脸已经被高高抬起,湿滑的舌头挑了挑上唇便强硬着闯进顾澄的口腔,肆意翻动吮嗦,头被攻击得不断向后仰,灼热的呼吸之下连空气都挤不进来。
顾澄一下拽住萧言后背的衣服,两人拉扯中不断撞倒各种东西发出巨大的动静。
楼下许秀香敏锐地冲着旋转楼梯望了一眼。
萧言被拉扯得烦了,多次想脱掉顾澄的裤子对方却还在那做困兽之斗,脑海里突然片段式地闪现那头野鹿临终的眼神,积压了一天的火燃得更旺了,萧言突然反扭着顾澄按在衣柜镜子上,扯掉他的帽子咬牙道“看看你现在这种鬼样子,到底还在反抗什么?!”
顾澄脱臼刚复原的手臂又传来一股撕裂的伤痛,他哑笑道“我再难看也不让你碰”
顾澄满脸青肿的伤口挤压在镜面上,垂眼挑了下眉,“装不下去了是吧?什么温柔,什么耐心,什么爱!你这个强奸犯!”
“你说什么?”
“杀人犯!”顾澄艰难地半回过头“还要听吗?!”
眼中燃烧正旺的浴火陡然被浇熄了,烈火燎原之后的荒芜、空洞,灰蒙蒙的一双瞳孔,
“澄澄我那么疼你,那么喜欢你”
萧言渐渐松开顾澄往后退去“你却一次又一次地……”
顾澄捂住胳膊盯着门口就想跑,刚一动萧言直接上去就是恶狠狠的一脚,“哐”的一声将她踹进半开的柜门里。
“杀人犯”萧言呼吸不稳,步伐也开始摇晃起来“我最应该杀了你”
说出这句话后她愣了一下,突然笑了,点点头“对,我就应该杀了你,你死了,你死了就好了”
说着摘掉眼镜扔在一边,上去用手拨弄着挂好的衣服,挑挑拣拣地拽下来一条围巾,
顾澄半个身子跌在黑暗里,脸被坍塌下来的衣服整个掩埋,他感觉腹部一重像是萧言用膝盖抵着自己,接着脖子就被围巾缠绕起来用力地向两边一拉,“咳!”顾澄突然感受到溺水的绝望感,伸出衣柜的左腿出于求生一下弓起来,慌慌张张地去扒萧言的手,然而厚重的衣服堆已经快闷得他不过气,很快手指就绵软下来,越想要使劲就越使不上劲。
就在顾澄产生就这样结束在这里也好的想法时,萧言却突然醒悟般松开他,沉寂了几秒开始疯了似的将衣服一件一件地扔出衣柜,露出埋在底下那张缺氧而通红的脸。
顾澄胸膛起伏着,半睁着眼睛望过去,淡淡道“继续啊。”
“不是这样”萧言望着顾澄那种眼神,一下跌出去坐在地板上“我不是这个意思”
顾澄躺在那喘了会,费力地抬手握住柜框,弓着的腿使劲从里面站起来出去,却被萧言一下握住脚踝,紧缩的刺痛传来,顾澄挣脱着将萧言猛地踹倒在一边,却又被不依不饶地拉住脚踝用力往后一扯,整个人瞬间狼狈地摔在地上。
萧言猛地扑过来死死压住顾澄,高领毛衣硬是被扯大了拽到肩头,萧言再也装不下去了,什么囚禁,折磨,威胁,暴力,凌虐,犯罪
种种种种,不过是掩饰自己如此可怜而又下贱,她彻底崩溃了,大喊道“你为什么就不能喜欢我呢!为什么!?为什么!!”
顾澄被她压在怀里,愣了一下,直接粗喘着笑出声,笑到胸腔颤动得犹如引擎“你求我啊,跪下来求我,或许我能怜悯你”
“真的不喜欢我吗?十年了!快十年了!为什么?你告诉你为什么”
萧言将顾澄翻过来用力地捧住她的脸,因为近视而俯下身鼻尖抵着顾澄,深沉而又癫狂地望进那双眼睛,却在里面看到了过于渺小的自己,
“我总觉得你是喜欢我的,我,我总觉得你是喜欢过我的”
“喜欢什么”顾澄缓缓收起嘴角,无边的恨意开始席卷上来,“喜欢你性侵我?一遍又一遍?还是喜欢你威胁,绑架,虐待我,你说,你说我该喜欢你什么?”
“不会的,不是这样的。”
“啪嗒”一颗眼泪摔进顾澄的眼睛里,他哆嗦着睫毛想要转过脸,却被萧言紧紧地固定着脑袋,
“你说的是气话是不是?澄澄,你没有和那些女人做什么对不对?你都是在表演给我看,你想让我生气,让我吃醋,你是爱我的,你是爱我的!你自己不知道而已!”
顾澄不知道这是萧言在保护她而自我安慰的说辞,嗤笑了一声将她的幻想瞬间捅得稀巴烂“你少自作多情了,我明白点告诉你,我看到你就想吐!喜欢你?你配吗?!”
“顾澄!!”
顾澄被这一声撕心裂肺的吼叫吓得愣住了,他猛然惊觉自己从没看到过萧言这幅样子,她永远都是冷漠而又阴狠,或在床上自私而又贪婪,这样被泪水和疯狂交织的狼狈面孔令顾澄怔忡中突然感到难过和疼痛,
因为他明白,十年了,自己七岁时遇到的那个萧言,她真的再也回不来了。
顾澄一寸寸往门口挪动着视线,他不想和这样的萧言对视,不属于自己的眼泪一颗颗地砸在脸上、嘴角,烫极了。
门没有被关好,罅隙中走廊明亮的灯光横进来一道,而光影中明明白白站了个人影。
是谁!
顾澄胸口一重,张开嘴想说什么,嗓子却被严严实实地堵住,憋的他眼角通红,
还是萧言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哭哑着厉喝道“是谁在那!”
影子突然掠起从光与影的缝隙间飞快地溜走了,不用看见,听脚步声就能明白。
顾澄空洞无助地望向萧言,“放开我”
“澄澄……”
“我叫你放开!”顾澄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将萧言从自己身上推开,然而却没有力气再站起来,他感觉天花板在旋转,像小时候萧言送他的海豚风铃。
“有这个,以后不用躲在柜子里,它会保护你,还有我”
那风铃呢?
它去哪了。
“是我妈,刚才门口的是我妈……”
顾澄喃喃道“她什么都听到了,她知道了”
“你妈知道又怎么样”萧言坐在一边“她早该知道的,迟早也要知道的”
“不要”顾澄突然就像回光返照的将死之人一般,动作迅猛地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往门口冲,
然而猎物的速度再快,也耐不住被一个执着强硬的猎人死死盯住,一秒钟都不放过的精准。
“别走!”
就在顾澄要夺门而出的瞬间,萧言一下扑过来将他连着门撞上,“我们的事情还没有说完,你不要想着离开我”
她将顾澄挤在隔音的门板上,死死扳住顾澄的肩膀,呼吸急促道“我们,我们”
泪水连着呼吸的热气湿淋淋地喷吐过来,萧言不知道要怎么说,怎么说才能让顾澄回过身热切地注视着自己,抱住自己,说“言言姐我喜欢你”
萧言太想了,哪怕顾澄敷衍她都好,哪怕让她去死,只要有这一次,都好。
整整一年,顾澄的身边睡过那么多人,会不会真的就有这么一个被他如此深情地对待过?
光想想,萧言就嫉妒地将双臂紧紧勒了上去。
是我的,萧言道“你是我的,顾澄”
她发现自己喊顾澄,而不是澄澄的次数越来越多了。
也许萧言也感受到顾澄再也不是那个可以随随便便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小孩子,
他正在以一种不可推迟以及不可违逆的速度成长为大人,
而自己手中的特权也在这样不知不觉的过程中渐渐拱手相让出去,
她有很多次可以狠狠地折磨他,击溃他,羞辱他,可最后也只是在皮肉上那么做了,
因为她潜意识地希望顾澄可以强大,可以不那么恨她,爱上她,需要她,甚至占有她,
她想被顾澄,那个阳光底下的孩子狠狠地垂怜。
她把怒火迁怒这个迁怒那个,就是没办法去粉碎成年后顾澄的世界。
顾澄却觉得,天都塌了。
“放开我!”
介于青春期和成年人两种体能过渡间的爆发力推拒着萧言,她却隐隐地兴奋着,如果顾澄是用这样的力量侵占自己该多好,她愿意给年少的顾澄下跪,她更愿意给成年的顾澄下跪,
很快的,由于饥饿和心悸,顾澄整个人软下来,虚弱地靠在门板上,硬是靠被萧言夹着才没跌坐下去。
“我妈知道了……她一定知道了”
萧言才不管这些,手伸进顾澄的衣服里肆意摸着他温热的躯体,“我会和她解释,她会理解的”
“我妈知道了……”顾澄还想说什么却用力闷哼了一声,门板上的手瞬间蜷缩成拳头。
很快两人一起喘息着,在门板上一起一伏。
窗外烟花散尽,硝烟弥漫在空荡灰蒙的旷野之上,夜要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