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吕芳芳
津门自明清代以来,出红差必有规矩,法场行刑必先绕城一周,途经城隍庙,人犯需叩拜城隍,以免死后无依无靠,成了大庙不收、小庙不留的孤魂野鬼。
今夜待决死囚足足十数人,多是杀人越货的强盗、亡命江湖的匪类,其中也不乏蒙冤受屈、含冤待雪的苦命人,各有各的案由,一眾囚犯个个骨瘦如柴、衣衫襤褸,歷经牢狱磋磨,早已脱了人形,步履踉蹌、萎靡颓败,尽显官法无情,当真应了那句老话:人心似铁非似铁,官法如炉真如炉。
唯独一人截然不同,但见此人一身行头里外三新、光鲜亮眼,头戴六棱抽口软壮巾,顶梁高挑三尖慈姑叶,鬢边斜插大红英雄胆,行止之间金星颤动、颯颯作响,身上天青箭袖锦袍,掐金走线、十字盘襻,黄带束腰、穗垂腰间,下衬大红中衣,脚踩薄底快靴,外披一袭飘逸英雄氅,他脚拖沉重镣銬,蹚出哗啦脆响,却半点不见颓败悽惶,挑眉撇唇、摇头晃脑,一路哼唱皮黄戏曲,腆胸叠肚、迈著四方步,视死如归、洒脱不羈,知道的这是去挨刀子的死囚,不知情的百姓,只当是哪位名角大佬下乡登台,全然看不出这是即將人头落地的待决死囚,沿街百姓纷纷喝彩叫好,皆赞此人风骨凛然、谈笑自若,从容赴死,堪称绿林好汉!
此人正是一刀仙儿,但无人知晓,这副光鲜皮囊之下,寄宿的正是林夕的意识。
他的意识被困一刀仙儿的躯体之中,口不能言、身不能动,彻底失去身体掌控权,只能被动感知周遭一切,更诡异的是,这具躯体自带独立意识,桀驁狂放、悍不畏死,林夕心底满是惊疑困惑,自己明明立於人安门菜市口,不过转瞬之间,为何意识离体、附身死囚?这场离奇幻境,究竟是何人所为?
巧的是这死囚一刀仙儿,恰巧与他同名同姓,是个江湖上高来高去、亡命独行的飞贼,一辈子刀口舔血、作恶无数,最是豁得出去,信奉脑袋落地不过碗大伤疤,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横竖一死,案子越多、越是够本,故而临刑依旧张扬跋扈、傲气不减,抖够了威风。
一路游街示眾,队伍最终抵达人安门菜市口,原本空旷荒凉的空地之上,突兀隆起一座一尺来高的黄土台,正是传闻中的美人台,这名字听著温柔旖旎,实则是实打实的断魂绝户台,百年以来无数囚徒在此殞命,台下黄土层层浸透鲜血,土质暗红髮黑,腥气深埋土中,经年不散,藏尽世间杀伐悲凉。
时辰一到,一眾死囚尽数被五花大绑、蒙眼摁跪,在美人台上一字排开,有人瑟瑟发抖、有人痛哭流涕、有人瘫软失態,大限临头,任你江湖悍匪、市井强人,终究逃不过官法杀伐。
美人台下看热闹的百姓挤得水泄不通、里三层外三层,官府官吏上前一步,当眾宣读罪状,朗朗声响传遍全场,昭示律法威严,告诉在场看热闹的老百姓因何处决这些人,正在此时,东侧人群如同潮水两分,硬生生让出一条宽敞通路,铜锣震天、开路清场,一队人马踏夜而来,今夜执掌生杀、登台行刑的刽子手,终於到场。
为首一人端坐高头大马之上,身姿丰盈窈窕、骨肉细腻,竟是一位顛倒眾生的绝色佳人。
她生得一张精致小巧的瓜子脸,眼尾天然上挑,自带入骨媚態,眼波瀲灩含水,一抬眸、一转睛,皆是风情流转,肌肤莹白似玉、欺霜赛雪,细腻通透不见一丝瑕疵,纤长白皙的脖颈修长利落,线条温润起伏,脆弱又撩人,一身津门最时兴的改良旗袍贴身裁製,恰到好处地箍住纤细腰肢,收紧腰腹,將饱满玲瓏的身段曲线勾勒得淋漓尽致,前凸后翘、错落有致。
旗袍侧开衩极高,几乎抵至胯根,隨著骏马缓步轻晃,裹著通透玻璃丝袜的修长玉腿若隱若现,皮肉莹润白皙,线条紧致流畅,薄丝贴肤,隱约衬出肌理轮廓,曖昧繾綣,勾得人心头髮燥。
清冷肃杀的刑场煞气,落在她妖嬈曼妙的身段上,硬生生揉出几分靡丽春色,身后两名魁梧蠢汉沉默抬著厚重鬼头大刀,凛冽血腥的杀伐煞气与她极致柔媚的风情剧烈对冲,一半修罗杀伐,一半风月温柔,反差蛊惑,摄人心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