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不必点透,以老王那通透的脑子,自然能明白他的意思。

顺水推舟送个人情,既全了自己的面子,也解了弟弟的急。

分房这事,差不多也就成了。

隔日正是周末。

刘光天一大清早就爬了起来,副食品商店八点开门,他打算赶早去挑些新鲜的菜。

他站在镜子前,將那件平日捨不得穿的蓝布工装又抚平了一遍,指尖蘸了清水,將头髮梳得一丝不乱。

一切都收拾停当,他才推著那辆擦得鋥亮的二八自行车出了门。

周娟说好在副食店门口等他。

他到的时候,她已经在那儿了。刘光天心头一暖,咧著嘴笑了笑,把车支好。

两人没多话,只对视一眼,便懂了彼此的意思。

走进店里,刘光天这回格外大方。

说到底,也是看著他大哥的样子学来的。

他不能丟份儿。

周娟在旁边瞧著,嘴角抿著笑意,心里像化开了一块糖。

除了烟和酒,刘光天还特意称了一包用牛皮纸扎得方正正的槽子糕——这如今可是紧俏东西。

两只网兜鼓鼓囊囊地掛在车把上,左边是烟,右边是酒,中间稳稳夹著点心。

他踏上车时,心里格外踏实。

这年头,头一回去姑娘家,这份礼数够足,也拿得出手。

两人並排骑著车穿过街道,刘光天蹬得飞快,周娟在后头轻声笑著。

不多时,按事先说好的,刘光天先去周家打个前站,刘海中、二大妈和刘光琪隨后就到。

將近九点,刘家后院。

一家人刚吃过早饭走出院子,就见阎埠贵拿著把长扫帚,在门外有一搭没一搭地划拉著地面。

瞧见刘光琪出来,阎埠贵立刻拄著扫帚凑上前。

“哟,光奇!这一大早全家出动,是为光天提亲的事吧?”

“三大爷早。”刘光琪笑笑没多说,只点了点头,便带著父母坐上车,嘱咐警卫员往刘光天说的地址开去。

汽车低吼一声,缓缓驶出胡同。

阎埠贵还伸长脖子站在那儿,脸上写满了琢磨。

看这架势,刘家老二这回怕是真要成家了?

伏尔加一路驶过街道。

周娟家住的是个二进四合院,里头挤了十二户人家。

虽不如南锣鼓巷那边三进院的气派,但位置不错,离红星厂也近。

车刚停稳,刘光琪打眼一扫,心里便有了几分底。

院子虽住得满,却收拾得整齐利落,没有许多大杂院那种乱糟糟的光景。

再一想,周娟父母都是红星厂的双职工,加上周娟自己,一家三口全是工人——这条件在如今算是很扎实了。

怪不得父亲一提这门亲事就笑得合不拢嘴。

连刘光琪也不由暗暗点头:老二这回眼光倒是准,知道给自己寻一门好亲。

只是不知道,周娟的父母究竟是怎样的人。

周家客厅里,周父默默站起身,拎起茶壶给弟弟续水,態度恭敬里带著小心。

对这个弟弟,他是又敬又怯。

周父叫周卫东,弟弟叫周卫南,名字都带著年代特有的气息。

和当工人的哥哥不同,周卫南在外贸部工作,行政十八级的副科干部。

在周卫东眼里,这就是端公家饭碗、有体面身份的人。

周卫南端起茶杯,並不急著喝,先凑到鼻前闻了闻茶香,姿態摆得从容。

这副架子在部里或许不算什么,可到了工厂工人面前,分量就显出来了。

周卫东心里一紧,暗骂自己糊涂:怎么就把他请来了?这不是请了尊神给未来女婿添堵吗?

万一等会儿他摆起谱来,场面该怎么收场?

可现在后悔也晚了。

他只好试探著开口:

“老二,等会儿小娟对象和他家人来谈亲事,你……稍微收著点,別让人家难堪。”

“大哥,”周卫南眼皮都没抬,只轻轻吹开杯沿的浮沫,“这事你就不用操心了。”

他就是太过实诚,在车间里摆弄了一辈子机器零件,待人接物上总缺了些圆融。那个即將上门的年轻人——侄女的对象,他虽未亲眼见过,耳朵里却早已灌满了关於他的种种。

听说是个中专毕业生,一离开学校就进了红星厂,当上了技术员。还没正式转级呢,就骑上了一辆崭新的永久牌自行车。这年头,一辆自行车的价钱,抵得上普通工人大半年的薪水。家里要是没点底子,这念头想都別想。

这么看来,那年轻人的条件也算过得去了,勉强能配上他们老周家的闺女。但是,配得上归配得上,想要顺顺噹噹地迈进这个门,那又是另 ** 事了。

今天这个见面,非得给他点顏色瞧瞧不可。一来,是要煞煞那小伙子的锐气,让他明白周家可不是什么没根没底的人家,往后不敢轻慢了小娟;二来,他也得亲自试试这年轻人的斤两,看看究竟是肚子里真有货,还是只是个空架子。

……

周家大哥见弟弟半晌不吭声,心里著急,又凑近了一步说道:“老二,那孩子真是不错,我们厂里的,大伙都叫他刘技术员。你见了面,保准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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