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抚好苏小妍,宋舟视线越过推杯换盏的人群,落到场中几个身穿精致的西服,看起来像是推销员的身影。

他们在各个圈子里游走交谈,脸庞的笑分毫不差,不卑不亢,像流水线生产出来的礼貌。

“那边什么来头?”宋舟扬了扬下巴。

苏小妍循声望去,立刻了然:“哦,那些是西欧斯集团的业务员。估计是来找各家签订单,看看能不能达成一些商业合作。”

“能在这群拔枪比翻脸还快的军阀里做买卖,这西欧斯底子挺硬啊?”

“先生连这都不知道?”苏小妍有些诧异。

“乡下来的土包子,俺哪懂城里的高端局。”宋舟随口扯淡。

苏小妍被他逗得捂嘴轻笑,随后介绍道:“西欧斯在末世前就是手眼通天的超级跨国集团,手里攥着庞大的工业区和员工生活城,还拥有精锐的私人武装力量。

灾变后自然成为一方势力。不过他们做事原则倒纯粹——只认钱。只要利润够,谁的生意都做,绝不插手势力内斗。我听说救世军内部也有他们养的白手套,但具体是哪些人,就不得而知了。”

宋舟心里有了盘算。

眼下局势,不管去贴表面看来依然忠心耿耿的方世杰还是别的派系,要被卷入政治旋涡,砸再多血本也不得安生。

反倒西欧斯这种的中立财阀,才是最好的破局点。

他没急凑过去,牵苏小妍溜达到自助餐台前,悠哉游哉对付起烤牛肉和鱼子酱。

餐桌的食物在原生世界都堪称穷奢极欲。有肥美的三文鱼、冒泡的香槟塔,以及各种各样的佳肴。

宋舟切着牛肉,吃得不紧不慢。

苏小妍端盘子跟在后头,眼神总往业务员那边飘,显然还没适应宋舟气定神闲的做派。

没过多久,那位连吃了几次闭门羹的西欧斯业务员,就把目光锁在正闷头对付烤肉的宋舟身上。

这人三十岁上下,发型打理规整,贴身的定制西服看不出褶子。

刚才他被几个人像撵苍蝇似的轰走,现在却能迅速收敛丧气,换上无可挑剔的职业笑脸凑过来。

“这位长官,打扰了。鄙人姓王,西欧斯集团贸易部的业务代表。”王代表轻轻欠身,开始推销起集团近期的热门产品,“不知长官对军火补给、高效药剂或者能源组件有没有兴趣?我们这刚到了一批……”

宋舟咽下盘里最后一点碎肉,慢吞吞拿纸巾抹把嘴。

他没接话,而是从兜里掏出一个黑漆漆的模块,搁在餐台。

模块外壳布满几何纹路,灯影流转冷冽的绿芒。

这是基地里全自动化产线出来的旗舰款电池,比起先前给周远的那批货,在性能上完全不是同量级。

“你们收不收电池啊?”宋舟掂掂手里的黑块,随口道,“我最近盘活几条产线,正愁没地方销。”

王代表的眼皮跳了跳,职业性的镇定差点没绷住。

他小心翼翼接过模块,翻看时神色由疑虑转为愕然,最后变作凝重。

“收,当然收。过得了集团的质检的,有多少我们收多少。”王代表的语气不自觉多出几分真切的敬重,“还没请教长官尊姓大名?”

“宋舟。”

“原来是宋营长,久仰大名,失敬失敬。”王代表熟练接过话,姿态放得更低,“宋营长,这产品能不能让我过下手?纯粹是为评估价格,方便咱们接下来的长远买卖。”

宋舟随手一抛,对方稳稳接住,随即划开手腕的终端。

光束呈扇形掠过电池表面刷洗。

不过数秒,终端屏的数据便开始飙升——能量密度、电荷转化、循环寿命……各项数值闪烁交错,最终钉在几个高点。

王代表脸庞的假笑彻底垮了,取而代之的是某种见鬼的震撼。

他盯着屏幕连看三遍,愣是没说出话来。

“宋……宋营长,您产品的参数,怕是高得有点犯规了。冒昧问句,贵部的产能……还有您的底价?”

宋舟眼神玩味:“产量这东西,要是钱到位,要多少有多少。不过,你打算在这种人多眼杂的地方,跟我聊这桩大买卖?”

他朝旁边使眼色,几个穿晚礼服的名媛假装路过,耳朵支得老高。

王代表如梦初醒,慌忙将电池还给宋舟:“是我冒失了,看到宝贝就走不动道。宋营长海涵,若长官有空,务必去咱们龙阳市的分部坐坐,我们主管绝对会给出,让您无法拒绝的价码。如果方便,我现在带二位过去?”

“带路就不必了。”宋舟摆摆手,“你忙你的,把地址给我,我遛弯消消食,自己过去就行。”

“成,那就恭候宋营长移步。”王代表双手奉上一块透明晶片。

名片入手微凉,科技感拉满,薄如蝉翼的晶体内部隐约有微光流动,标示西欧斯集团的图标与导航坐标。

宋舟指尖摩挲光滑的表面,将其收进大衣内兜,冲王代表点点头,领着苏小妍朝外场走去。

外场休息区,李涯和十名警卫正端盘子,简单吃喝些提供的冷食和饮料。

他们滴酒未沾,全程零交流,余光警惕看向出口。见宋舟和苏小妍出来,众人迅速撂下盘子,列队听令。

宋舟压低嗓音交代接下来的行程,李涯点头传达命令。

一行人迈出酒店的描金大门,按坐标徒步前往西欧斯分部。霓虹灯光被抛在脑后,龙阳市腐烂的底色渐渐撕开。

街头掐了路灯。墙根瘫着成片吸食廉价致幻剂的流浪汉,躯干折叠成匪夷所思的角度,口吐白沫抽搐不停。

尿骚味混杂刺鼻的化学废气,直冲鼻子。

垃圾堆旁,几个装配生锈义肢的残疾老兵为半管淀粉糊互抡铁拳,机械关节摩擦,浑浊的机油从裂缝泵射。

逼仄的粉色灯箱旁,挤有几个站街揽客的雏妓。

劣质脂粉在脸颊结成干壳,破片似的短裙挡不住寒风,肚皮凹陷,瘦得皮包骨。

长期饥饿抹平她们的年纪特征,眼眶里全是毫无生气的死灰,全是无尽的疲惫和认命。

看到有衣着光鲜的军官路过,暗处的皮条客扬起皮带狠抽路面。

一个干瘦的女孩吓得哆嗦,跌跌撞撞扑上来,拽住宋舟的衣摆。

满手黑泥的枯瘦指头抠住布料,嘴里磕磕巴巴背诵下作的推销词。

她扯开衣领,试图用布满淤青和烫伤的干瘪胸膛,换口吃食。

苏小妍盯着那团瑟缩的影子,挽住宋舟胳膊的手不由收紧。

这种场景她以前见过,在那些二世祖的顶级会所还听过更下作的玩法。

那时的苏小妍只会嫌这些贱民的脏手弄脏自己的高定鞋面,连余光都懒得施舍。

现在,女孩干枯的脖颈重叠成她自己的倒影。

要是没有宋舟,泥潭里的位置就是留给她的!

被人玩腻后,她也会站在这样的街角,涂满劣质的粉底,出卖身体换吃的,或者变成烂在暗巷里的冷尸。

强烈的后怕夹杂反胃冲进喉咙,她脑子一热,伸手去掏口袋里从晚宴餐桌里拿的糖块,试图用微不足道的施舍驱散心底的寒意。

宋舟扣住她的手腕。

“收回去。你现在给这块糖,前脚刚走,后脚她就能被开膛破肚,抠出胃里的渣子。”

苏小妍指尖捏着糖,塑料糖纸在兜里发出响动。她咬住嘴唇,眼眶憋得通红。

见宋舟等人毫无兴致,暗处的皮条客啐口脏话,大步跨出,抬腿便将女孩踹翻在泥塘里。

女孩爆发出惨嚎,捂肚子痛苦蜷缩。皮条客嘴里恶毒咒骂“赔钱货”,紧接又是两下重踹。

女孩连痛哭的胆子都被打没了,死死护住脑袋,把自己挤成最小的一团,活脱脱是只被踩碎的虫子。

宋舟盯着那个施暴的杂碎,柳语晴干净的脸突兀跳进脑海,戾气在心底翻涌。

他扣住腰间枪柄,枪套皮革被捏得“咯吱”作响。

但脑子却很清醒,此刻拔枪宰皮条客容易,除了泄愤,没有用处。

这号烂人杀不绝,今天毙了一个,明天接手的会更毒辣,女孩的处境绝不会变好,很可能加速烂在臭水沟里。

“走。”宋舟扯过脸色惨白的苏小妍,大步朝前迈去,“烂好心救不了命,会把她们往火坑推。”

跟在后头的李涯和十名警卫,将这出惨剧看满眼。

此时也是后背发凉,他们心里明白,要是没撞见宋老总,自家的老弱妇孺,迟早也是挨踹卖命的下场。

宋老总给了他们什么?

一口饱饭、遮风挡雨的屋檐。

孩童有学堂念书,婆娘不用出门卖身,就算自己不幸战死,抚恤金也能平平安安送到家人手里。

让他们活得有人样。

十一名警卫无需多言,众人心里全卯足狠劲,哪怕日后被炸成肉泥,也得替宋老总挡下所有阴枪,死守唯一的净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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