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被何泽虎捉奸在床?还是妈和他设好的局?
“没钱?”他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一种刻意的、夸张的惊讶,像一个人在听到一个天大的笑话,“没钱不会去借嘛?”
他往前走了两步,俯下身,凑近我的脸。那股劣质烟草和隔夜茶混在一起的臭味又涌了过来,浓烈得像打翻了一瓶劣质香水,呛得我鼻子发酸。他的眼睛直直地盯着我,那双眼睛里有光,不是愤怒的光,不是正义的光,而是一种贪婪的、精明的、像算盘珠子一样噼里啪啦响的光。
“现在银行特别针对大学生有贷款优惠政策,”他一字一句地说,每一个字都像一颗钉子,一下一下地钉进我脑子里,“随随便便贷个十几二十万,轻轻松松。”
他直起腰,转身看向妈,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妈的身体颤了一下,浴袍的领口随着她的颤抖又敞开了一些,那对饱满的奶子在灯光下白得晃眼,乳沟深得像一道峡谷,从领口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地方。她的头发湿漉漉地散落在肩上,几缕碎发贴在她油亮的脖颈上,随着她的呼吸轻轻晃动。
“而且——”何泽虎收回手,重新面对我,语气变得更加轻快了,带着一种推心置腹的、像是在分享什么成功经验的热络,“你在上海读的大学,周围有钱人多的是。”
他伸出手,食指在空中点了点,像在指点江山。
“卖卖面子,是吧?”
“卖卖面子”这四个字从他嘴里出来的时候,他的嘴角往上翘了翘,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像是在说“你懂的”的笑。那种笑让我恶心,让我想吐,让我想从床上跳起来,一拳砸在那张狐狸一样的脸上。
“钱不是马上就有了?”
他歪着头看着我,眼睛眯成两道缝,缝里透出精明的、算计的光,像两把藏在刀鞘里的刀,随时准备出鞘。
“何况——”他突然压低了声音,语气变得暧昧了,油腻了,像一个人在说一个不能见光的秘密,“你长得也帅,又高大,还是大学生——”
他顿了顿,目光从我脸上移开,从上到下扫了一遍我的身体,那种目光像一条黏糊糊的舌头,在我皮肤上舔来舔去,让我浑身起鸡皮疙瘩。
“有些富婆就喜欢你这样的。”
富婆。
这两个字从他嘴里出来的时候,我的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有人在我后脑勺上重重拍了一掌。眼前一片发黑,灯光消失了,他的脸消失了,整个世界都在旋转,天旋地转,像被人扔进了一台高速运转的洗衣机。
富婆。
他在让我去卖。
去卖给那些有钱的老女人,去用我的身体换钱,去用我的脸和我的学历和我的年轻去换那十万块钱,去换他的“这件事就算过去了”。
我的嘴唇在发抖,不是冷,是那种从身体深处涌出来的、控制不住的、像发了高烧一样的颤抖。我的手指攥紧了被单,指节发白,骨节突出,像十根被冻僵了的枯枝。我的指甲陷进掌心里,微微的刺痛,可我没松开,我甚至希望扎得更深一些,让我疼,让我记住这一刻。
我转过头,看向妈。
她还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蜡像。她的头低得更深了,下巴几乎要碰到胸口,湿漉漉的头发从肩上垂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小截苍白的、泛着红晕的侧脸。她的嘴唇抿着,下唇那道浅浅的齿痕在灯光下格外清晰,像一道小小的伤疤。
她的浴袍领口大敞着,那对饱满的奶子在灯光下白得晃眼,乳头的颜色深得发紫,透过敞开的领口隐约可见,像两颗藏在薄雾后面的紫葡萄。浴袍的下摆只到大腿中部,两条丰腴修长的腿赤裸着,在灯光下泛着蜜色的光泽。她的膝盖微微并拢,脚尖向内,像一个做错了事被罚站的小女孩,局促不安,手足无措。
可她一句话都没说。
从头到尾,她一句话都没说。
她没有否认“强奸”那两个字,没有帮我解释,没有为我求情。她只是站在那里,低着头,攥着衣角,像一个被牵线的木偶,何泽虎说什么,她就是什么。
何泽虎说什么,她就是什么。
我突然想起她刚才在床上说的那些话——“他毁了我”“他让我觉得自己像个妓女”“他让我学会了怎么做一个女人”——那些话现在想起来,像一场梦,像一部黑白电影,像一段被消了音的老唱片,模模糊糊的,什么都听不清,什么都抓不住。
可有一句话我记得很清楚。
“他算什么东西。”
她说的。
她说何泽虎“算什么东西”。
可现在,她站在他身边,低着头,攥着衣角,一句话都不敢说。而何泽虎站在那里,扛着摄像机,侃侃而谈,像一个审判官,像一个刽子手,像一个在舞台上念台词的主角。
谁算什么东西?
我算什么东西?
我他妈算什么东西?
我的眼眶终于兜不住了。有什么东西从眼眶里涌出来,滚烫的,咸的,顺着脸颊往下淌,流过嘴角的时候我尝到了那股咸味,和刚才吸她奶水时尝到的味道一样,都是咸的,都是涩的,都是让人想吐的。
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想说“我没有强奸她”,想说“是她主动的”,想说“你们不能这样”——可这些话刚到喉咙就变成了酸涩的、滚烫的液体,堵在那里,上不去也下不来。
何泽虎看着我的眼泪,满意地笑了。他把摄像机举起来,镜头对准我的脸,慢慢推进,推进,再推进,直到镜头里只剩下我那张惨白的、眼眶通红的、泪流满面的脸。
“高材生,”他的声音从摄像机后面传出来,闷闷的,带着一种机械的、失真了的质感,像从一口很深的井底传上来的回音,“你好好考虑考虑。”
他顿了顿,拇指在摄像机的按钮上按了一下。那盏猩红色的小灯闪了闪,灭了。
“我给你三天时间。”
他说完这句话,转身走向门口。他的脚步很轻快,像一只吃饱了的猫,带着一种慵懒的、满足的、趾高气扬的从容。大裤衩随着他的走动一甩一甩的,露出两条干瘦的、毛茸茸的小腿,脚后跟的皮肤粗糙得像砂纸,裂开一道道白色的口子。
妈跟在他身后。
她走得很慢,很小步,像一个在冰面上行走的人,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生怕踩碎了什么。浴袍的下摆随着她的走动轻轻摆动,露出膝盖以上一大截白花花的皮肤。她的头发从肩上垂下来,在灯光下泛着湿润的、乌黑的光泽,几缕碎发贴在她油亮的脖颈上,随着她的呼吸轻轻晃动。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了下来。
没有回头。
只是停了下来,像一尊被按了暂停键的雕像,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灯光从她身后照过来,将她的轮廓镀上一层惨白的光晕。浴袍在她身上松松垮垮地挂着,腰带系在腰侧,打了一个歪歪扭扭的蝴蝶结。那对饱满的奶子在浴袍里微微起伏,乳头的颜色深得发紫,透过白色的布料隐约可见,像两颗藏在薄雾后面的紫葡萄。
她站在那里,停了三秒钟。
三秒钟,很短,短到不够眨一下眼睛。三秒钟,很长,长到我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能听见窗外夜风吹动树叶的沙沙声,能听见隔壁房间里那个孩子的呼吸声。
然后她走了出去。
门在她身后轻轻关上,发出一声几乎听不见的“咔嗒”声。
那声“咔嗒”像一把锁,锁住了什么,又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什么。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那扇门关上的时候,有什么东西也跟着一起关上了。
我坐在床上,一动不动。灯光刺得眼睛生疼,我却没有伸手去关。我就那么坐着,赤裸的,狼狈的,像一个被扒光了衣服扔在舞台中央的小丑。被单滑落在腰际,露出我赤裸的胸膛和肩膀,那些指甲抓出的红痕在灯光下一清二楚,像一道道被刻在皮肤上的咒语。
空气里还弥漫着她的味道——奶香,汗味,精油味,还有一种更私密的、来自她身体深处的气息——浓烈得像打翻了一瓶香水,呛得我鼻子发酸。床单上那些痕迹还在,湿的,干的,混在一起的,分不清谁的。我的大腿根还沾着那些黏糊糊的、已经干涸了的液体,皮肤绷得紧紧的,像涂了一层胶水。
我低下头,看着自己。
看着这个刚和亲生母亲上过床的男人。
看着这个被自己母亲指认为强奸犯的男人。
看着这个被自己母亲的男人勒索十万块钱的男人。
十万块。
我没有十万块。
我连一万块都没有。
我有的只是这个——这张惨白的、泪流满面的、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一样的脸。这个被摄像机拍下来的、被红灯闪烁过的、被何泽虎存在某个地方的脸。
我闭上眼,眼角有什么东西又滑了下来,滚烫的,咸的,顺着脸颊流进耳朵里,痒痒的。
隔壁房间传来一个声音。
不是孩子的哭声,不是妈哼唱的摇篮曲,而是另一种声音——一种低沉的、含混的、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声音,隔着一堵墙,模模糊糊的,听不太清,可那种语调,那种节奏,那种带着某种特定目的的、刻意的、表演性质的温柔——
“老婆,别哭了,我不会怪你的,我知道你不是自愿的……”
是何泽虎的声音。
他在安慰她。
他在安慰那个刚才还在我身下尖叫的女人。
他在安慰那个指认我强奸她的女人。
“我知道是他强迫你的,是他强奸你的,你也是受害者,我怎么会怪你呢……”
他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过来,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棉花,模模糊糊的,可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刻进我脑子里。
强奸。
强迫。
受害者。
这些词从他嘴里出来的时候,带着一种温柔的、体贴的、善解人意的语气,像一个人在安慰一个受了惊吓的孩子,每一个字都裹着一层蜜糖,甜得发腻,甜得让人想吐。
然后我听见了她的声音。
很轻,很软,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花瓣,没什么重量,可它确实存在——一声低低的、闷闷的、像是在哭又像是在笑的呜咽。
然后是一声很轻的、几乎听不见的“嗯”。
那声“嗯”像一根针,准准地扎进我心口,扎得很深,很深,深到我能感觉到针尖在心脏里搅动,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她“嗯”了一声。
她在认同他的话。
她在认同“是他强迫你的,是他强奸你的,你也是受害者”这句话。
她在认同我是强奸犯。
我是她的儿子,我是她的情人,我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我是刚才还在她身体里进进出出的男人——而她现在,在另一个男人的怀里,认同了“我强奸她”这个说法。
我闭上眼,眼前一片漆黑。
黑暗里什么都没有,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任何东西。只有我一个人的心跳声,扑通,扑通,扑通,像一只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在黑暗中不停地撞着铁栏杆,撞得头破血流,却怎么都逃不出去。
隔壁房间的声音渐渐小了,小了,小了,最后变成一片寂静。
然后灯灭了。
不是何泽虎关的,是那种老式日光灯自己灭的——启辉器响了两声,“啪嗒”,“啪嗒”,像是两声叹息,然后灯管闪了闪,灭了。
房间里重新陷入黑暗。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我赤裸的身体上,凉飕飕的,像一盆冷水从头浇到脚。那滩银白色的光斑还挂在天花板上,晃晃悠悠的,像一滩融化的水银。
一切都和刚才一样。
月亮,夜风,窗帘,床单,空气里的味道。
可一切都不一样了。
我躺下来,盯着天花板,盯着那滩晃晃悠悠的月光。被单盖在身上,薄薄的,凉凉的,像一层冰。我的身体还在发烫,可那烫不是从身体里涌出来的,而是从外面渗进去的——是她的体温,还残留在我的皮肤上,一点一点地散去,像沙漏里的沙,怎么也抓不住。
隔壁房间传来一个很轻很轻的声音。
是她的声音。
“维民……”
只有两个字,轻得像一口气,像一片羽毛,像一朵被风吹散的蒲公英。那声音从隔壁飘过来,穿过墙壁,穿过黑暗,落在我耳朵里,凉凉的,软软的,像一滴落在心口上的雨。
然后就没有了。
再也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