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动作十分自然,没有丝毫的迟疑和做作。

“等一下,老先生。”

林默的声音在姜建国的身后响起。

依然是那种稳健、淡然的语调,没有半点急躁。

姜建国下意识地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眼神里带著几分警惕。

林默拿著那张钱,上前走了半步,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在所有人诧异的目光中,他伸出手。

將那一百块钱,直截了当地塞回了姜建国满是汗水的手心里。

纸幣粗糙的触感,瞬间传遍了姜建国的掌心。

“这钱您拿回去。”

林默看著眼前这个面容有些僵硬的老人,眼神诚恳得不掺杂一丝杂质。

“今天这顿蟹酿橙,就算是我请您的。”

四合院里,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安静。

周杨手里的帐本“啪”地一声掉在了桌面上。

王存款也是瞪大了厚底眼镜后方的双眼,仿佛见鬼了一样。

老板居然给人免单了?

林默却没有在意旁人的眼光,他的眼里只有这份质朴的善意。

他看著姜建国那件单薄且破旧的军大衣。

深秋的夜风一吹,那宽大的衣摆空荡荡地飘著,显得分外淒凉。

林默在心里无声地嘆息了一声。

“一把年纪了,在外面奔波吃顿好饭不容易。”

林默的语气里,带著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诚挚。

他甚至伸出手,替姜建国將那翻卷的、沾著灰尘的衣领轻轻理了理。

动作轻柔,却又保持著適当的、尊重人的分寸感。

“这天眼看著就要入冬了,越来越冷。”

林默直视著姜建国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地说道。

“这一百块钱您收好,留著去集市上,买件厚实点的大衣吧。”

“別冻坏了身子。”

安静,全场死寂。

连风声似乎都被这股凝重到极点的气氛给强行按下了暂停键。

姜建国低著头。

目光死死地盯著被硬塞进手心里的那一百块钱。

他整个人就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样,彻底傻在了原地。

大脑一片空白,耳边嗡嗡作响。

他刚才听到了什么?

他,姜建国。

名下资產千亿,豪车別墅无数,甚至买件衬衫都要飞去义大利定製。

现在,竟然被一个窝在破胡同里开饭馆的穷小子。

用一百块钱,给“同情”免单了?!

甚至还被当成了买不起衣服的叫花子,让他拿这钱去买件厚大衣御寒?!

这是什么天方夜谭的黑色幽默?!

姜建国只觉得一股热血直衝脑门。

两侧的太阳穴突突地狂跳,仿佛有两把小锤子在里面疯狂敲击。

血压在这一瞬间,直接飆升到了临界点。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后槽牙都在不受控制地咯咯作响。

这算什么?

这是赤裸裸的施捨!

这是对他首富尊严的无情践踏和按地摩擦!

姜建国的胸膛剧烈起伏著,呼吸急促得像是一个漏风的破风箱,呼哧呼哧作响。

他猛地抬起头,原本装出的可怜模样荡然无存。

那双眼睛里燃烧著熊熊的怒火,脸部肌肉因为极度的气愤和羞耻而严重扭曲。

林默依然平静地站在那里。

眼神清澈,坦坦荡荡,没有一丝恶意。

“你……”

姜建国伸出颤抖的手指,指著林默的鼻子。

手指抖得像是在秋风中凌乱的枯树枝。

嘴唇哆嗦著,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愤怒、羞愧、尷尬、挫败。

各种复杂的情绪交织在一起,化作一记重拳,將他彻底击溃。

他突然觉得,自己今天精心策划的这场踢馆,简直就是一个天大的笑话。

自己就像个小丑,在这里上演了一出丟人现眼的独角戏。

姜建国再也绷不住了。

他猛地收回手。

將那张被捏成一团的一百块钱,高高举起。

带著一股同归於尽般的力气,重重地拍在了旁边的老榆木桌上。

“啪!”

沉闷的拍击声在院子里猛地炸开。

震得桌上的青瓷茶杯都微微一跳,茶水洒出了几滴。

“你看不起谁呢!”

姜建国扯著嗓子大吼出声。

声音因为极度的气急败坏而显得有些破音尖锐。

“我差你这顿饭钱?!”

他瞪著林默,眼睛里的红血丝仿佛要滴出血来。

“既然你不要这钱,那老头子我就不给了!”

喊完这几句毫无逻辑、色厉內荏的气话。

姜建国觉得自己的脸皮已经彻底燃烧殆尽了。

多待一秒钟,他都有原地找个地缝钻进去的衝动。

他猛地转过身。

双手死死捂著那张涨成了紫红色的老脸。

连掉在地上的板凳都顾不上扶,也不管什么首富的仪態了。

就像是一个在战场上丟盔弃甲的逃兵。

深一脚浅一脚地朝著四合院的大门狂奔而去。

步伐凌乱,身形踉蹌。

宽大的破旧军大衣在夜风中剧烈地摇摆,显得无比悽惨狼狈。

“砰!”地一声巨响,厚重的木门被粗暴地撞开。

那个落荒而逃的身影,瞬间消失在了胡同口浓重的夜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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