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金银的延展性作为缓衝,以暗榫的结构咬合力代替胶水。”

“这样,就能从內部將这三瓣残玉牢牢锁死,让它从外表看起来严丝合缝,宛如天成。”

林默说完,端起桌上姜若云之前给他倒的一杯温水,润了润嗓子。

仿佛他刚才说的,只是一件像“白菜燉豆腐”一样平常的家常小事。

可院子里的另外三个人,却早就听傻了。

尤其是王存款。

他就像是被雷劈了一样,呆呆地站在原地。

脑子里疯狂地重演著林默刚才描述的那个修復过程。

在玉石內部打榫卯?

而且还是在內部结构已经完全酥脆的玉石里?

他搞了一辈子古建筑,太清楚榫卯结构的精妙和对材质的要求了。

木头有韧性,能吃得住力,所以能打榫眼。

玉石本就坚硬易碎,更別提这块玉已经到了碰一下就可能掉粉的地步。

要在它的断层內部掏出肉眼都难以分辨的榫眼。

这不仅要求对工具的掌控力达到非人的境界。

更是要求在雕刻的那一刻,手上的力道不能有哪怕一微米的偏差!

更可怕的是,还要把比头髮丝还细的金银线嵌进去做榫头。

这怎么可能?!

“不可能!”

“这绝对不可能!”

“在酥脆的玉皮底下打榫卯?!还得用细如髮丝的金银丝去勾连?!”

王存款激动得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他一把抓住旁边周杨的胳膊,用力摇晃著。

“老周!你听见他说什么了吗?!”

“这是『金银错』!这是结合了巔峰微雕手法的『金银错』顶级工艺啊!”

周杨也是倒吸了一口凉气,眼镜滑到了鼻尖都顾不上推。

金银错,那是源自青铜时代的顶级镶嵌工艺。

在器物表面鏨刻出纹路,再將金银丝镶嵌进去,打磨平整。

但林默刚才说的,远比传统的金银错要恐怖百倍。

他不仅要在玉石上做,还要在玉石的內部、肉眼看不见的地方做暗榫!

“这种手艺,只存在於明清两代的皇室秘档里,早就失传了上千年了!”

王存款痛心疾首地捶打著自己的大腿。

“现代机器的精度或许能达到,但在这种脆成渣的玉石上动刀子,机器的震动瞬间就会把它震得粉碎!”

“这世上,根本没人能靠手工做到这一步!”

“没人!”

王存款信誓旦旦地下了结论,在安静的院子里迴荡。

姜若云被这老头的疯狂模样嚇了一跳,下意识地往林默身后躲了躲。

但她心里却莫名地升起一股骄傲。

虽然她听不懂那些高深的手工艺名词。

但能把清华的泰斗逼得当场发狂,自家这男人简直帅到犯规。

面对激动得几乎要原地起跳的王存款,林默脸上的表情依然没有什么变化。

他只是静静地看著这位为传统技艺痴狂的老学者。

隨后,林默放下手里的水杯,嘴角扬起一个温和的弧度。

他语气轻快,带著几分散漫的笑意。

“巧了。”

林默慢条斯理地掸了掸白衬衫袖口上並不存在的灰尘。

“这门手艺,我刚好会一点。”

安静,死一般的安静。

王存款长大著嘴巴,刚想喊出的反驳被硬生生卡在嗓子眼,发出“咯咯”的怪声。

周杨的手一哆嗦,下巴差点掉在地上。

而一直端坐在石桌旁的宋婉。

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那双握著茶杯的手,悄然鬆开了。

她眼底那残存的最后一丝审视、防备以及高高在上的贵妇姿態。

在这一刻,被摧枯拉朽般彻底击得粉碎。

取而代之的,是极度的震撼。

以及,一种完全无法掩饰的、如同看著一块绝世璞玉般的狂热欣赏。

她终於明白,为什么自家那个眼高於顶的女儿,会心甘情愿地窝在这个小小的四合院里洗抹布了。

面前这个穿著普通白衬衫的年轻人。

他根本不是什么懂点厨艺、会点杂学的凡夫俗子。

他是一座挖不到底的深渊宝库!

能把失传千年的绝技轻描淡写地说成“刚好会一点”。

这种云淡风轻背后的底气,足以碾压京圈所有的世家子弟。

宋婉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中那股陈年的木料幽香,此刻闻起来竟然让人觉得格外的安心。

她伸出白皙修长的双手,动作极其轻缓地,盖上了那个紫檀木盒的盖子。

“啪嗒。”

黄铜锁扣重新扣合的声音,清脆悦耳。

宋婉收回手,缓缓站起身来。

她的眼神彻底变了。

不再是那种带著刺的试探,也不再是那种豪门主母的高高在上。

而是带著一种长辈看待绝世天才的温和与亲切。

甚至,还透著那么一丝“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顺眼”的满意。

“好眼力。”

宋婉看著林默,毫不吝嗇自己的讚美。

“好见识。”

她微微顿了顿,嘴角的笑意如春风般化开了那层冰霜。

“更有好手段。”

宋婉理了理大衣的领口,目光扫过站在林默身边、还有些发懵的姜若云。

最后,她用一种极其自然、透著浓浓人间烟火气的语气开了口。

“林默,今天中午反正店里也歇业了。”

“能赏脸给我这个长辈,做两道家常菜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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