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奖励”——取下眼罩的短暂光明时刻——真的来临时,苏晴的感觉,远比她预想的要复杂、要陌生,甚至带着一种令人心慌的茫然。

束缚手套依旧锁着她的手,纳米纤维索依旧将她固定在木箱旁那个别扭的姿势,A-7依旧潜伏在她体内,无声地监控着她的各项生理数据。但蒙眼的布条被林霜从脑后解开、缓缓抽离,仓库那盏昏黄、但无比真实的光线,时隔不知道多久,再次毫无遮挡地、直接地,涌入了她的视神经。

起初,是刺眼的、难以忍受的光斑和模糊的重影。她本能地紧紧闭上眼,泪水因为光线的刺激而瞬间涌出。好一会儿,她才敢尝试着,极其缓慢地,重新撑开一条眼缝。

视线模糊,像是隔着一层毛玻璃。仓库里那些熟悉的、破败的轮廓——堆积的杂物、斑驳的墙壁、生锈的铁门、头顶昏黄的灯泡、不远处垫子上两姐妹模糊的身影——一点点,从一片混沌的光晕中,艰难地凝聚、显现。

是“看见”了。但“看见”的感觉,如此陌生,如此……抽离。仿佛她不是用自己的眼睛在看,而是在透过一个遥远、冰冷、不属于自己的镜头,观察着一个早已与自己无关的、静止的世界。

她不敢转动眼球,更不敢“乱看”,只是僵硬地维持着视线的方向,聚焦在自己前方一小片模糊的地面——那里有她自己“蠕动”留下的、依稀可辨的污迹。呼吸,在A-7的“辅助抑制”和自我极度克制下,细微得几乎听不见。口中没有堵塞物,但她早已习惯了保持静默,连最轻微的吞咽动作,都做得异常缓慢、小心翼翼,生怕发出不合规的声响。

林霜和林雨似乎真的“信守承诺”,在她取下眼罩后,并没有立刻施加新的指令或折磨。她们只是看了她一会儿,确认她“老实”地待在原地,没有试图乱看或发出声音,便不再过多关注。林雨甚至打了个哈欠,伸了个懒腰,嘟囔着“累死了”,然后和林霜一起,简单洗漱了一下,便躺到了垫子上,准备休息。

“小猫,自己‘看’会儿吧,别乱动,别出声,早点‘睡’。”林雨临睡前,还对着苏晴的方向,懒洋洋地嘱咐了一句,语气里甚至带着一丝完成工作后的、略带宠溺(如果这个词能用在这里的话)的疲倦。

苏晴没有回应,只是极其轻微地、几乎无法察觉地点了一下头,视线依旧垂在地面。

很快,垫子那边传来了两人平稳的、逐渐深沉的呼吸声。她们似乎真的“安心”睡着了。

仓库里,重归一种奇异的、被灯光照亮的寂静。只有灯泡偶尔发出的、极其轻微的电流嗡鸣,和苏晴自己那被压制到极致的、几不可闻的呼吸。

视觉的恢复,并未带来任何“自由”或“解脱”的感觉,反而让她更加清晰地、无处不在地“看”到自己此刻的处境,和这处境的荒谬与绝望。她“看”着自己被黑色手套禁锢、无力垂在身侧的手,“看”着那泛着暗哑光泽、仿佛有生命般贴合着自己身体的纳米纤维索,“看”着自己身上单薄衣物下被勒出的、深深凹陷的痕迹,和皮肤上那些新旧交错的、细微的伤痕与摩擦红斑。

她像个被陈列在昏暗博物馆角落里的、残破的、安装了不合时宜高科技拘束装置的古代刑囚俑,静静地、屈辱地,暴露在昏黄的灯光下。

时间,在这片有了视觉参照、却更加死寂的“松懈”中,缓慢流淌。每一秒,都带着一种不真实的、凝固般的质感。苏晴的思绪,在寂静和持续的肉体不适中,断断续续地漂浮。

A-7没有发出新的指令,似乎进入了某种“低功耗监控”状态。苏晴尝试着,在脑海中,用极其微弱的意念“呼唤”它:“A-7?”

“在。载体‘苏晴’,请讲。” 电子女声立刻回应,声音比白天的“训练”模式似乎“柔和”了那么一丝丝?或许是错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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