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求绑(81):离巢后的荒芜、无声的眼泪与错位的“温暖”
“这三天,”林霜的声音冰冷,带着质问,“你去哪儿了?见了谁?”
苏晴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眼,看向林霜。那死寂的眼神,让林霜的心也几不可查地漏跳了一拍。
“我……去了该去的地方。”苏晴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见,没有任何起伏,像是在陈述别人的事情,“见了……该见的人。”
“薇拉?”林霜的眼中瞬间迸射出冰冷的寒光,声音也陡然变得危险,“你去找她了?然后呢?她对你做了什么?”
“做了什么……”苏晴重复着这几个字,嘴角几不可查地扯动了一下,似乎想露出一个笑容,却比哭更难看,最终只形成一个空洞的弧度,“没什么……只是……‘玩’了一下。”
她的语气太平静,太平淡,反而让林霜心中的疑窦和怒意更甚。她能感觉到,苏晴身上一定发生了什么极其糟糕的事情,糟糕到足以让她变成现在这副模样。但苏晴显然不打算说,或者说,已经“无力”去说。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看着苏晴的林雨,忽然发现,两行清泪,毫无征兆地、悄无声息地,从苏晴那双死寂的眼睛里,滑落下来。泪水流过她苍白麻木的脸颊,在下巴处汇聚,滴落在地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苏晴自己似乎毫无所觉,依旧用那种空洞的眼神看着林霜,仿佛流泪的不是她自己。
这无声的、仿佛从灵魂最深处渗出的泪水,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了林雨的心上,也让她姐姐林霜眼中那冰冷的审视,出现了一丝裂痕。
她们见过苏晴恐惧的眼泪,痛苦的眼泪,屈辱的眼泪,甚至偶尔伪装的、讨好的眼泪。但从未见过如此……平静的、绝望的、仿佛连悲伤本身都已凝固的眼泪。这眼泪背后,是她们无法想象的、更深的地狱。
“喂……你……”林雨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声音却有些发干。她看着苏晴那副仿佛随时会碎裂开来的脆弱模样,心中那股因为苏晴“主动回来”而产生的、扭曲的满足感和对薇拉的怒意,不知怎的,被一种更加陌生的、近乎“无措”的情绪所取代。
苏晴依旧没有说话,只是眼泪流得更凶了,却依旧没有任何声音,脸上也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眼睛,死寂地望着虚空。
林霜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她不喜欢这种失控的感觉,不喜欢苏晴这副样子。这和她预想的、苏晴“学乖了”、“主动回来”的场景完全不同。但看着苏晴那无声崩溃的泪水,看着她眼中那片令人心悸的死寂,她发现自己准备好的斥责、审问、甚至惩罚,都堵在了喉咙里,说不出口。
“别哭了。”林霜最终,生硬地、干巴巴地吐出三个字,语气算不上温和,甚至有些别扭。
苏晴似乎听到了,又似乎没听到。她的目光,缓缓地从林霜脸上,移到了旁边的林雨脸上,然后又移回来,最后,重新落在林霜身上。那眼神依旧空洞,但深处,似乎有极其微弱的、近乎本能的、对“温暖”或“依靠”的渴望,在死灰中挣扎着闪烁了一下。
然后,她做了一个让姐妹俩都始料未及的动作。
她向前踉跄了一步,伸出微微颤抖的、冰冷的手,轻轻地、小心翼翼地,抓住了林霜垂在身侧的手。她的手指冰凉,没什么力气,却带着一种孤注一掷般的、脆弱的依赖。
“……能不能……”苏晴的声音轻得如同耳语,带着浓重的、破碎的泣音,“……抱着我睡……就一会儿……求求你们……”
她看着林霜,又看看林雨,眼神里不再是那种全然的死寂,而是混合了深不见底的疲惫、无法言说的痛苦,和一种近乎雏鸟般的、绝望的求助。泪水依旧在无声地流淌。
林霜的身体猛地僵住了。被苏晴那冰凉颤抖的手握住,听到她如此卑微、如此脆弱的请求,看着她那副仿佛即将被内心黑暗彻底吞噬的模样,一股极其复杂的情绪,如同打翻的调味罐,在她胸中轰然炸开!惊讶、错愕、一丝不悦(对这种“软弱”的嫌弃),但更多的,是一种连她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强烈的震动,和一种……近乎本能般的、想要将眼前这个濒临崩溃的“所有物”紧紧护住的冲动!
林雨更是直接瞪大了眼睛,脸上瞬间爆红,手足无措地看着苏晴,又看看自家姐姐,结结巴巴地:“抱、抱着睡?我、我们?这……”
苏晴没有理会林雨的慌乱,只是用那双蓄满泪水、充满哀求的眼睛,死死地望着林霜,仿佛她是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虽然这根“稻草”本身,就是将她拖入深渊的元凶之一。
林霜的嘴唇抿成一条冰冷的直线,胸膛微微起伏。理智告诉她,应该甩开苏晴的手,应该严厉地审问她这三天到底发生了什么,应该用更严厉的手段让她“记住”自己的身份和该有的“规矩”。
但看着苏晴眼中那几乎要满溢出来的、真实的痛苦和绝望,感受着她指尖那冰凉的、细微的颤抖,那些冰冷的念头,竟然像阳光下的冰雪,一点点消融、瓦解。
最终,林霜几不可查地、极其轻微地,反手握住了苏晴冰冷的手。她的动作有些僵硬,有些不自然,但确实握住了。
“好。”林霜的声音依旧很冷,很硬,却不再带有威胁的意味,只是陈述一个事实,“只此一次。”
苏晴的眼中,瞬间爆发出一种难以置信的、混合了感激、解脱和更深疲惫的光芒,泪水流得更凶了,但她终于,几不可查地,点了点头。
林雨看着自家姐姐竟然真的答应了,又看看哭得像个泪人、却莫名让人心疼的苏晴,心里那点别扭和慌乱,也被一种奇异的、混杂着“原来姐姐也会心软”的惊讶和对苏晴此刻状态的担忧所取代。她挠了挠头,最终还是闷闷地“嗯”了一声,算是同意了。
那一夜,仓库冰冷的垫子上,出现了前所未有的一幕。
苏晴被林霜和林雨一左一右地,以一种近乎保护的姿态,紧紧夹在中间。林霜的手臂环过苏晴的腰,虽然力道有些僵硬,却实实在在提供了支撑。林雨起初还有些别扭,但感受到苏晴身体的冰凉和细微的颤抖,也试探着伸出手,轻轻搭在了苏晴的肩上。
苏晴像一只终于找到巢穴的、受尽惊吓和伤害的雏鸟,将脸深深埋在林霜的颈窝,身体蜷缩着,无声地、剧烈地颤抖、流泪。但这一次,不再是那种死寂的崩溃,而是仿佛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安全宣泄的出口,将所有积压的痛苦、恐惧、羞辱和绝望,都化为了无声的泪水,浸湿了林霜的衣襟。
林霜和林雨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躺着,感受着怀中这具身体的颤抖和冰凉,听着那压抑的、细微的啜泣声。仓库里一片寂静,只有昏黄的灯光,和三个人交错的、逐渐平稳的呼吸声。
一种诡异、错位、却又无比真实的、名为“依靠”与“(扭曲的)关怀”的脆弱纽带,在这冰冷残酷的囚笼中,悄然建立。苏晴在最深的绝望中,本能地抓住了这最后一点扭曲的“温暖”(如果这能称之为温暖的话)。而林霜和林雨,也在苏晴这前所未有的、彻底的脆弱和依赖中,感受到了一种与施虐和掌控截然不同的、陌生的、却又莫名让人心悸的触动。
这一夜,无人入眠。但对苏晴来说,至少不再是独自一人在黑暗和冰冷中沉沦。而对林霜姐妹来说,这个“所有物”似乎也变得……有些不一样了。她们开始关心(以一种扭曲的方式)苏晴到底经历了什么,才会变成这样。而这份“关心”,是否会成为未来某种变数的种子?只有时间知道答案。
城市的两个角落,两种截然不同的“囚笼”和“崩溃”,在夜色中无声地上演。薇拉在奢华的空虚和悔恨中自我放逐,苏晴在冰冷的“依靠”中无声哭泣。命运的轨迹,因为“夜昙”那一夜,被彻底扭曲,滑向了更加莫测的深渊。而她们之间那断开的、染血的“约定”,似乎也并未完全终结,只是以另一种更加绝望、更加扭曲的方式,继续缠绕着彼此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