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声呼唤她的名字。

……

“彼岸花……小姐。”

亲王并不知道自己这么叫她对不对。

毕竟现在面前这名被重重拘束在刑架之上的粉发精灵,与那几天里和自己走过夜里灯火通明的平安大街、会枕在自己的膝盖上听他给她讲遥远国度的英雄传说、还有经过不知道多少次两情相悦的交合之后,至今体内仍不知道还有多少自己的一部分遗存下来的娼妇夜莺,或是在那天的屋顶上以强大的体术和千变万化的忍术将自己击倒、无血无泪的女忍彼岸花相比,都几乎是变了个模样。

并没有作为娼妇时那样的娇媚动人,也没有作为女忍时的杀气迸发干净利落,现在挂在他面前的,似乎只是一具遍体充斥着细细切下肉体的零碎后又用效果低劣的治疗魔法“焊”回去的伤痕、全身沾满自己鲜血、除了胸口尚有起伏以外其余部分全都惨不忍睹的肉袋,甚至是不是一个“人”都看不出了。

“真凄惨呐……”被此等惨状震慑的亲王流着冷汗细细审视,直到确认那伤痕累累的乳袋下的确还有生命存在的起伏之后,方才放下提着的心,再度轻轻呼唤精灵少女的名字,“彼岸花小姐……”

仍旧没有回应。正在阿列克修斯惊惧不定,不安涌动之时,刑架上的精灵少女终于嘴唇微颤,微弱的声音从唇间滴出:“谁……?”

短暂遮蔽在他眼前的昏沉黑暗又被轻轻揭开。

彼岸花本以为再次出现在她面前的,还会是一脸司马的白发龙娘和她手下的两个狐娘,然后在不疼不痒的问话之后就又是那四个嗜血残虐的男忍过来,对自己这具极度敏感的躯体施以近乎凌迟的肢解和野蛮的拼接……

但站在她面前的,却是脑后扎着赤橙如阳的短马尾,还有一副关心的表情的高大青年。

“……啊……呵呵,是你啊……”彼岸花虚弱地把头抬高,凄惨地微笑了一下,咳嗽了两声,“怎么……殿下花这么大力气……来看在下这个落败的女忍……咳咳……呵呵,真讽刺呢,刚刚还在和另两位……同样愿意屈尊的大人物……说这样的话……”

“两位……”阿列克修斯的眼瞳颤抖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沉静,“啊,那两位的话,她们一心只会想着自己的国家利益……当然,那个确实无可厚非……但是……”

他不由自主的往前迈去,没有提着东西的左手慢慢伸出。彼岸花在瞬间以为是要玩弄她的巨乳,条件反射般地闭上了眼。

但是并没有。

青年温柔的手心在少女遍体鳞伤的躯干上轻轻抚摸着,宽大的斗篷袖下,暗影蛇行而出,缓缓包复住少女的伤口,温暖的魔力流在她的伤口上流遍,等到移开,伤痕累累的地方便全数恢复原状,仿佛刚才的所有暴行全都没有发生过一般。

“……但是,我不一样啊。”阿列克修斯收回手掌,悲悯的神情在他的脸上浮现,“我说到底,在这里也只是个局外人,除了弑杀星外的邪神,与这片大地并没有其他的利益关系纠葛。”

“呵……说得轻巧……那在下猜猜……接下来是什么花言巧语的话术?……希望在下能……咳咳……识趣一点,早点把……在下知道的情报……老实交代的话……痴心妄想……”

她勉强挤出一个能够被称作“冷笑”的表情,虽然非常难看。

“并非如此。”

面前的青年仍旧维持着那幅怜悯担忧的神色。

他右手轻轻抬起,把手中提着的包裹举到彼岸花面前,晃了晃,然后轻轻解开绳结,打开油纸的包裹。

——解开麻绳之后,一股清甜的香味便缓缓地飘散开来,在这充满精臭的地牢之中,竟然盖过了那教人恶心的体液味道。

囚室中光照昏暗,彼岸花并不能一下子看清油纸中包着的是什么,好不容易把虚弱的目光凝视在其上,她勉强能分辨出那是好几块褐红色的长方形物体,清甜的香味就从上面发散出来。

“这是……”

青年的嘴角,难以看清地往上抬了一下。

左手的手指摸了摸,指着一个地方展示给少女。

那是个在油纸上画押的标记,是一方红色的小印,上面的文字隐约,在光照缺乏的地方确实难以看清。

“是日造大寺的羊羹。彼岸花小姐还假扮成是夜莺的时候,曾经跟我说过想吃那里的羊羹的。”

噔。剧烈的冲击。彼岸花的心头一紧,心脏停跳一拍。在那晚的刺杀之前,还在执行监视任务的她确实想吃那里的羊羹……

但为什么,这个人……

“为什么……你会……知道……”彼岸花的声音开始颤抖,少女的赤色蛇瞳猛然收缩,刚被治愈的躯体不顾仍旧隐隐作痛的伤口,猛烈挣扎起来,阴蒂上挂着的小铃铛也随着猛烈的挣扎,哗啦啦地响起来。

“……彼岸花小姐亲自告诉我的。”阿列克修斯叹了口气,颇带不满的眼睛盯着精灵少女的蛇瞳,“……你啊,还是和那个我认识的夜莺一模一样,连喝了酒就记性不好这样的老毛病也完完整整留着呢。彼岸花小姐在那条街上的望火台顶上看着我的时候,那种怨念一般的声音可是大到连影子都能听见的喔?”

“诶?”

彼岸花愣住了。假的吧,那个时候就已经……

“所以说,其实……我虽然知道有人在监视我,但是倒也没有在彼岸花小姐亲自扮成夜莺上门的时候也一眼看出来。我只是觉得当时有些行为举止都很像的人在我身边转来转去,为此才往自己经常行动的地方布设暗影网络的。”阿列克修斯的脸因为害羞而红起来,他不好意思地偏头转开视线,说的话也开始有点语无伦次,“但是后面和夜莺小姐在一起玩了那么多天之后,我才确定夜莺小姐和那个监视我的人是同一人……所以我当时其实就很想帮彼岸花小姐实现那个愿望,只是后面的那一个星期时机都不怎么好,要不就是两个人做了一晚上之后一起睡过头,要么就是有别的安排,不能顺路去日造大寺……”

橙发的青年眼中满噙着对往日的美好记忆,笑了出来。

“所以啊……我其实并不在意彼岸花小姐对我的刺杀。因为彼岸花小姐只是个工具,要为这件事付出代价的,是小姐背后的那个人,虽然这么说可能会伤到忠于主君的忍者小姐的心……你在听吗?”

出乎他意料的是,迎接他的并不是彼岸花忠犬一般的谩骂和反发。精灵女忍头颅低垂,沉默不语。

那股清香越发浓重。彼岸花抬头,只感觉有什么冰冰凉凉的东西抵在唇间。

“那……先吃一块吧?”

没有回应,少女只是简单的张口咬下一截羊羹。

软糯的糕体在少女的唇齿间翻转,红豆的清香和甘栗的脆甜一起在口中蔓延。

模模糊糊间,那些成为忍者之前的古老记忆似乎开始苏醒。

这样的口味好熟悉啊,她这么想着;于是时间再度向前回溯,细嚼慢咽之中,模糊不清的过去碎片开始重新拼凑,黑白的图像中,长得似乎是自己爸爸妈妈的人从日造寺里急急忙忙跑过来,手里提着的就是这样的菓子;清甜的糕点轻轻滑进喉咙,往日的图像终于上色,火红的朝日下,年幼的自己和父母背着阳光,踏入平安城,准备着去探亲访友还是做别的事情……

那时候的自己,还只是个天真无邪的小姑娘。

然后一切幸福的记忆在那个朝阳灿烂的日子全数破碎,往后十余年灰暗的人生飞逝,全数淹没在痛苦和伤迹之中,不再回复。

恍惚中,面前又出现了自己的主君——九海原家的少爷。

一盏清酒送到自己的面前,张口欲饮时,幻影中的主君又忽的破散,和他残影重叠的是面前的橙发青年。

他还傻乎乎的站在原地,拿着一块羊羹往彼岸花的嘴边送。

“扑哧。”

不知不觉间,少女的面庞已经被清泪二度沾湿。

她低声笑了起来。

许久,她才缓缓抬头,原先属于女忍的杀伐气息和无血无泪的神色全数退去,掩盖在冷峻外壳之下真正的本性彻底释放,阿列克修斯的视角看来,现在在他面前的,只是那个偶尔会发点小脾气,有点小坏心思的柔媚女子罢了。

身份高贵的青年,为刑架上已沦为阶下囚的卑贱的少女,递上她曾经一度体会过的温暖和甘甜。

只是把手中半截羊羹送到精灵少女的面前,她伸出香舌包覆萦绕,直到手指,然后再度咬下,短暂咀嚼,然后和着流进唇角的咸腥泪水,把整块羊羹吞下。

“……很美味呢。”她如是说。

“是啊,很美味。或者说,在这里已经没有必要再披着忍者的伪装,你可以以‘自己’的身份,自在地体验世上的酸甜苦辣了……” 亲王嘴中喃喃。

“欢迎回来。”

青年脸上悲悯的神色随着【女忍】“彼岸花”一起消失了,伴着【精灵少女】“彼岸花”一起升起的,是他欣慰的笑容,那是青年发自真心的喜悦,更像是渡尽千帆之后,在彼端寻见那个人清澈微笑的释然。

仿似故人重逢。

【……哇哦。】

躲在旁边牢房里的白羽和琉璃两人目睹着这简直是拷问奇迹的一幕,不由自主地抽了抽嘴角,倒吸一口凉气,然后泛起某种咬牙切齿的嫉妒感。

——这算什么啊!

为什么那个人一进来,说了些不知所谓的追忆过去的事情,然后喂了点小甜食,那个女忍者就很顺从的解下防备了?

这简直比自己是反派把勇者打到跪地,然后突然他喊着什么村子和伙伴之类的,用了个很没道理的大招把自己秒了还不讲道理!

【……那我……岂不是……白白看了两小时的……然后白遭那份罪……呃呕……】白羽两目圆睁,咬牙切齿还没到几秒钟,犯的恶心又一次从肚子里涌上,只好赶紧捂上嘴巴,免得让对面囚室里的两人发现这两人的存在。

【所以说笨蛋殿下真的是笨蛋殿下呢。】琉璃表情复杂地敲了敲龙娘的脑袋,【诶,他们好像又有别的小动作哦?】

两人再度伸耳倾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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