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本欲给一位道友的后辈一枚灵物,却不想,那刘长迭不受神通影响,夺了人家的机缘。”

“这人命数太重,哪怕前途不甚光明,走到了面前也是没有隨便得罪的道理。”

“老夫因而搭给他一枚灵物。”

『原来是这段时间的事。』

李木池感慨万千,宽慰道:

“老真人也不必哀嘆,这人命数如此重,是个紫府的苗子。”

“传说此人重情重义,哪怕將来道途断绝,多少也是一道善缘。”

“嗨...”善柏唉声嘆气地將李木池请进了阵中。

柏山岛上的阵法是早几年就设计好的,如今诸多阵基早已落成,只待李木池出力。

……

李木池收起最后一道阵旗,望著眼前焕然一新的柏山岛,长舒一口气。

七日的辛苦没有白费——【长生柏】上的煞气正缓缓沉入湖底,湖面一片清朗,角风簌簌,生机勃勃。

善柏真人站在他身侧,望著这一幕,脸上终於露出了这些天来第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

“秋池,有劳了。”老真人转身,郑重其事地將一道玉盒递过来。

李木池接过,打开一看——是一道枝条。

干上两边生出不对称的枝叶,一侧如凝驻的烟嵐,一侧苍翠欲滴,叶片间隱隱有金色脉络闪烁。

他眉头微挑。这灵物的特徵,他竟从未听闻。

“【常青苦枝】。”善柏的声音很郑重,“集木一道的灵物,喜食少阴,沐少阳方生,有除化邃炁之能。”

他顿了顿,补充道:

“此物贵重非凡,早已绝跡数百年。”

李木池仔细打量著灵物,体內神通躁动。

——若真如此贵重,可不会用来作为设计建造一道灵阵的报酬。

偏偏李木池【妄诞林】运转到极致,对方也依旧是真诚万千。

他心中一冷,缓缓合上玉盒,轻声问道:

“善柏前辈,无功不受禄啊!”

善柏真人面色一僵。

沉默片刻,终於嘆了口气,摆了摆手:

“罢了,罢了,本就该与你说明白的。”

他抬头望向远处那株【长生柏】,目光悠远:

“集木一道,有镇压少阴、除化邃炁的威能。往前推及千年……正是北方执邃、江北执少阴的时代。”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来:

“先祖出身大寧,曾是集木大修士苏棲梧的弟子。”

李木池瞳孔微缩。

——又是苏棲梧。

这个名字,自他紫府以来,已听过不下十遍。

青衣真人面色一缓,赞道:

“最后一位集木大真人,南乡子,大寧国师......”

“北抗大梁,南御越王......”

可隨即声音冰冷下来,一字一顿的问道:

“只是他苏棲梧又与我李木池有什么干係?”

善柏被微微一呛,摇了摇头:

“当然有关係。上次相邀,老夫便打算全盘托出,却与秋池论道,断了思绪。”

见李木池有了听下去的欲望,老者嘆息道:

“那位大前辈道行极高,已经到了真君侧目的地步。”

“凤麟之女,结其为道侣;南乡四密,尊其为道主;武江之贵,拜其为假父;寧李渺隱,纵其观诸阁。”

“就是元府的某位大人都被惊动,取出一卷求金法,助其证道。”

“他阅览后,戏謔道:『此书大谬!』”

李木池听得一身恶寒,不由感到荒诞。

——寧末时分,凤麟早已陨落;宛陵封闭,南乡无主;天武离世,寧李无君。

此人乘势以客身居主位,照隋观的说法还变杀寧帝,这积累的一身气象可不像求余位!

『也对,当时【浊空相】还活著。』

『还有,淥语天许诺的那本求金法不会就是......』

对面的老者却郑重其事,將盛纳苦枝的玉盒轻轻往前一推,面色发苦:

“先祖【念顏】真人昔日携大人部分传承南逃,空无相与越王竭力迫害。大人的求金法与《蜕形棲梧经》隨凤麟女一同失落,【念歆】真人陨落越王之手,【念尧】真人自刎在浊空量力之前。”

“抵达南海投靠摩通的弟子只有一位。”

“而先祖因献《妄诞浮林经》与诸多重宝有功,被元府安排到了这柏山岛,逗留江北。”

李木池静静听著,心中却已掀起波澜。

——妄诞浮林经?自己修行的正是此经。

他抬眼看向善柏,等著他说下去。

最终善柏手尖微抖,颤声道:

“小老儿不知元府还有哪位大人,也不清楚诸位太阳是否知情。”

“只是...”

“妄诞林神通復归,柏山岛自然应该奉还仙枝,以全大人谋划。”

这样贵重的灵物,若是叫孙氏那两紫府见了定然走不动道。这位善柏真人却不见一点留恋,几乎到了恳求李木池收下的地步。

可李木池心中难有多少信任——

一来,此事尚有疑虑。

元府取出一卷给苏棲梧,这说明玄諳手中定有集木全套的传承与求金法。

玄諳又为什么要挑这么一本外人的功法给自己?杜青为什么又觉得自己手上那捲可以与玄諳交易?

二来,善柏在修越治下,对方是柏山岛自己的意思还是有人指点?

可他最终还是只能点头应下。

『大人赐下的东西是不能拒绝的。』

李木池挥袖將玉盒收下,定下心神,问道:

“可我修行的《妄诞浮林经》只有四道秘法,不知老真人可有见解?”

他本不抱希望,毕竟献法求命,不献全本是不可能的。

不曾想善柏居然点了点头,道:

“先祖献经,保留了一道秘法,叫做【倾宫】。”

“此秘法乃是苏大人补全。”

“元府的大真人观过,嗤笑道:『不崇阴阳观,狂悖之徒耳』,於是不取。”

李木池两眼微眯,沉声道:

“前辈宗族紫府未断,后面如何失传了?”

善柏面上闪过一丝尷尬:

“后来上宗建立,年顥前辈取之一观。先辈不愿再留下苏氏的因果,便央求上宗將之取走了。”

“彼时【常青苦枝】已经落入阵中,先辈不舍。”

两人默契地陷入沉默。

既惜身断因,又缘何要见小利而为后人留下隱患呢?

“秋池谢过真人赠宝。”

李木池微微拱手,当即踏入太虚。

半晌,老者苦笑一声,摇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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