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斯提安用力一勒韁绳,停在满是黑泥的道路中央,转过头,那双灰蓝色眼睛死死盯住眼前的银髮少年。

荒原上的风从两人之间呼啸而过。

希恩眼底的视界深处,悬浮在卡斯提安头顶的深绿色恩泽值稍微跳动了一下。

老主教胸膛微微起伏,眼底那层常年压著的阴鬱与冷硬,在这一刻竟鬆开了几分。

他看著希恩,目光里压著欣慰,也压著一丝很淡的疲惫。

“若是圣城枢议院里那些只知道啜饮陈酿的傢伙们,能有你一半的清醒————”

卡斯提安深深吸了一口冷气,缓缓摇头,隨后一夹马腹,重新催动战马向前。

“泪骑防线,也不至於烂成今天这副模样。”

车队穿过最后一层浓重灰雾,扑面而来的便是泪骑城了。

希恩坐在马背上,肺里的寒气都像是顿了一下。

挡在视野尽头的,是一座卡在黑岩山脉腹部的庞然大物。

山体被生生掏空,精钢与圣银將其铸成了一头伏在荒原咽喉处的战爭巨兽。

几道深达数米的恐怖爪痕顺著墙体斜劈而下,精钢和岩盘都被撕得翻卷外翘,不知道是哪头四阶,甚至五阶魔物留下的痕跡。

最高处一枚巨大的白金圣火徽章钉进岩层,周围密密麻麻的圣银阵列纹路顺著山体铺————

开,像一张发光的巨网,把整座山都罩了进去。

城门外侧的烂泥坡上,隨意堆著几座肉山。

几具已经碳化的四阶魔物无头残躯还在往外淌著黏稠黑血,落在冻土上,滋滋往下蚀。

而越过城门,里面的景象更让人喉咙发紧。

一长串平板木车正碾过石板路,车上摞满残破的人类肢体。

面无表情的劳工拽著车绳,把这些碎肉一车车倒进远处几座喷吐黑烟的巨型化炉里。

街道两侧的墙根下,密密麻麻瘫坐著裹满渗血麻布的伤兵,但没有人呻吟哭嚎,只有压不住的粗重喘息。

视野正中央,一根粗壮的光柱直插天穹,在这片黑暗里开闢出了一块庞大的光明领域。

这就是泪骑城的心臟——主圣火塔。

看到这道光柱,让希恩胸腔里的压迫感瞬间消退了下去,就连头顶那轮本该刺眼的红月,在这里竟变得模糊了。

站在这股足以镇住一方天地的伟力前,希恩停下了马。

他在黑松领亲手打下的那点底子,他拼尽全力绞碎的那支食尸鬼军团,摆到这台吞了无数人命才撑起来的终极绞肉机面前,连个零头都算不上。

那股渺小感和紧迫感一块涌了上来,死死缠住了心口。

卡斯提安的战马在旁边停住,顺著希恩的视线看了一眼那根接天的光柱:“先去西侧营房,把你这一身血腥味洗乾净。

,说完他收回目光,语气透出一股隱晦的期许:“亚索尔总督的传唤很快就会到,趁这点时间把气喘匀,到时候好好表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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