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报信
即便是再迟钝,陈到如今也意识到了,刘校尉在针对他。
旁边矗立的官吏,乃至两位曲候自然也能看出来,但是除了留县县令,其他人皆闭口不言。
留县县令不得不开口,陈到是他的同乡兼亲信,这是留县上下眾所周知的事情。
虽然二人尚未確立君臣关係,但是陈到办事得力,所以留县县令日常颇为依仗。
如今陈到无故被刁难,他若没有任何作为,日后必然威信受损。
而且刘校尉虽然秩两千石,但只是单纯的校尉,身上没有兼领郡守府的曹掾,而且刚在留县城外丧军大败,收復广戚的差事也办不成了,所以留县县令自然不会再像之前那么諂媚。
“刘校尉,陈兵曹刚隨您一起突围入城,如今早已精疲力竭,急需休养,如何能担此重任?”留县县令一脸和善,“况且如今各门封堵,不论是快马还是小船,代步之物皆无法出城,陈到总不能跑到彭城吧?
那还不如等薛府君从溃兵那里得到消息呢?”
“敌军骑兵犀利,你怎知他们不会派人拦截逃往彭城的溃兵?”对於留县县令出言维护陈到,刘校尉颇为不悦,区区一个斗食小吏,拿来泄下愤怎么了?
所以刘校尉大义凛然道:“若是因此耽误了军机,你就是有十颗脑袋也不够抵罪。”
面对刘校尉的威胁,留县县令要说一点不怵,那是不可能的,但是要说有多害怕,那也谈不上。
两人又没有从属关係。
当然,毕竟是秩两千石的校尉,人家表达不满了,旁人多少也要表示一下尊敬。
所以留县县令试图转移话题,將此事带过:“校尉,我看天色已晚,有什么事不如明天再说。
我已命人备好宴席,校尉不如先隨我入席?”
见留县县令如此不识趣,刘校尉十分恼怒,可文武有別,如今收復广戚的差事又办不了,没有拿捏留县县令的办法。
甚至因为之前的大败,在留县內,许多方面,刘校尉还要依仗留县县令。
所以二人的关係不宜闹得太僵。
但是刘校尉拿留县县令没办法,不代表拿陈到没办法。
你不同意没关係,当事人同意不就行了?
“拿纸笔来。”刘校尉对旁边的两位曲候说道。
两位曲候身上自然没有纸笔,刘校尉也知道他们没有,他这话是说给留县官吏听的。
果不其然,留县县令自然不会在这方面为难刘校尉,示意旁边的小吏將纸笔送上。
虽然不知道刘校尉要搞什么么蛾子,但是纸笔而已,他不给,刘校尉之后也能弄到,所以不如大方一点,看看刘校尉想做什么。
接过小吏递过来的纸笔,刘校尉也不讲究,直接將纸摊在地上,边写还边念念有词,似乎是在解释:“城外两千士卒全军覆没,我自然要写信向府君谢罪,但是之前也有些有功之人。”
“功是功,过是过,薛府君赏罚分明,丧军至此,我肯定逃不掉一番责罚,但之前有功之士的奖赏抚恤,薛府君可不会落下。
不若先记录下来,之后也方便转呈。”
在场之人,只有留县县令能以一县之主的身份,值得刘校尉解释一二,但是其人的眼睛却多次瞥向陈到。
陈到自然知道刘校尉在说什么,但是刘校尉的前恭后倨,他已经体会过两次了,所以这次自然不会轻易上当。
刘校尉自然晓得自己的信誉在陈到那里已经等同於无了,所以他说道:“县令不妨也做个见证。”
话虽如此,但刘校尉却没把写好的文书交给留县县令,反而递给了一旁的曲候,让他拿著举给留县县令看。
刘校尉最先表功的自然是自己那三百骑著駑马阻击敌军骑兵的亲兵。
虽然马不太好,但日常他可没停下对这些亲兵的厚养,多少也有了些感情。
而且若是薛府君大方一点,或许能冲抵掉他许诺的那五十亩田地。
同时,刘校尉隱晦掉了陈到的功劳。
之后,便是留县官吏临危不惧,將既定的一千援军迎入城內。
当然,刘校尉免不了要为自己转圜一二。
在文书中,刘校尉表示他刚到留县,敌军便水陆並进而来,其势汹汹。
敌眾我寡之下,刘校尉只能壮士断腕,儘量保存有生力量,遂率两千士卒奋战,掩护已经开始进城的一千士卒。
刘校尉率军死战,身中数箭而不退,虽然成功掩护了一千士卒入城,但是敌军攻势凶猛,步骑夹击之下,士卒溃散,只得退入城內等待援军。
最后,在文书末尾,刘校尉才提了一嘴,为探查广戚敌军,留县这里折损了四拨探子。
留县县令看完后,刘校尉又让那曲候举著文书给其他官吏看,自然也不会落下陈到。
“如何?县令可愿与我一同上书?”虽然是在问县令,但刘校尉却一直盯著陈到,其意思不言而喻。
陈到不知道薛府君是否真如刘校尉所言的那般宽厚,但刘校尉和县令一起上书,確实是眼下最有可能为他那四拨兄弟挣来抚恤的办法,甚至是唯一的办法了。
而且,刘校尉这封信不但拉拢了留县的其他官吏,就连方才护著陈到的县令,也不再说话,似乎是在等陈到自己做决定。
面对这种情况,陈到已经打算妥协了。
但是基於刘校尉之前的斑斑劣跡,陈到没有立刻应承,只是拱手道:“请校尉、县君用印画押。”
“陈兵曹既然愿意去彭城报信,那自然再好不过。”见陈到鬆口,刘校尉竟不顾顏面,迫不及待地將此事强行敲定。
陈到想反驳,但是看著周围昔日的同僚和上官,只能闭口不言。
但接下来,刘校尉並没有逼迫陈到立刻出城,而是假模假样地说道:“陈兵曹也不必著急。”
“如今夜幕刚降临不久,城外敌军必定守备森严,不如等夜深了再出城报信。”
“至於这封文书。”刘校尉示意曲候將手中的文书递过来,而后拿在手上抖了抖,“陈兵曹且放心,宴会之后,我自会遣人送来,届时陈兵曹再出发也不迟。”
对於刘校尉竟然允许陈到休息一会,在场眾人颇感诧异,但是他们与陈到又没有生死大仇,自然犯不著出言反驳。
尤其是留县县令,还以为是刘校尉给他面子才这样做,於是热情地將刘校尉请下城墙,並命人將宴会的规格再提升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