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云梦泽深,雨师妾醒
“是雾瘴怨灵。”文先生声音发乾,“云梦泽中死去的生灵,神魂被迷神雾侵蚀,化作的怪物。”
“它们没有灵智,只凭本能攻击一切活物,且物理攻击效果极弱,需以纯阳或雷霆之力灭杀。”
话音刚落,水面炸开!
数十道黑影如箭般射向飞舟!
它们没有实体,直接穿透了飞舟的防护光罩,扑向舱內的眾人!
敖云巨斧燃起龙炎,一斧劈散了三道黑影。
但黑影破碎后並未消失,而是化作更细小的黑雾,重新匯聚,再次扑来。
敖刚长刀连斩,刀光中隱含雷音,对黑影有一定克制,但效率不高。
珠娘的治疗光幕对这些怨灵毫无作用,只能勉强护住自己。
文先生则全力维持罗盘,试图找出雾瘴怨灵的弱点。
周蜃没有出手。
他闭上眼睛,以新得的控水之能,感知周围的水流。
然后,他看到了。
这些雾瘴怨灵看似无形,但它们的核心,都有一丝极其微弱的、与水脉相连的能量线。
线的一端连著怨灵,另一端则深入水底,不知通向何处。
只要斩断那根线,怨灵就会彻底消散。
周蜃睁开眼,断水剑出鞘。
剑身上,七道剑痕同时亮起。
他没有用任何剑式,只是將控水之能融入剑意,然后对著水面,轻轻一斩。
没有剑气,没有剑光。
但方圆百丈內的水流,在这一刻凝固了。
水中的一切能量流动,都被强行定住。
那些雾瘴怨灵与地脉的连接线,就像被冻住的蛛丝,清晰可见。
然后,周蜃左手抬起,掌心衔微烙印光芒大盛。
以微末之力,撬动大势。
他对著那些连接线,轻轻一弹指。
嗤嗤嗤嗤!
无形的断裂声密集响起。
所有雾瘴怨灵,动作齐齐僵住,它们空洞的眼窝中,第一次流露出了茫然的情绪,然后身躯开始消散,化作缕缕黑烟,融入雾气中,再也不见。
水面重归平静。
眾人目瞪口呆。
他们苦战半天的怪物,周蜃只是一剑、一指,就全部解决了?
“继续前进。”周蜃收剑,语气平淡。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刚才那一击消耗不小。
定住百丈水域的能量流动,再以衔微剑意精准斩断数十根连接线,对他的神魂和法力都是巨大负担。
好在新得的控水之能以及共工之力,让他在水环境中恢復速度加快了三成,“勉强”能支撑。
飞舟继续深入。
接下来的路程,再没有遇到大规模的袭击。
偶尔有零星的雾瘴怨灵冒出,也被周蜃轻易解决。
两个时辰后,前方雾气忽然变淡。
一座岛屿的轮廓,在雾中缓缓浮现。
岛屿不大,呈圆形,直径约莫三里。
岛上是茂密的、顏色暗沉的古树林,树林中央,矗立著一座高大的石制祭坛。
祭坛呈金字塔形,共九层,每层都刻满了古老的巫族符文。
坛顶平坦,立著一根十丈高的青铜柱,柱身上缠绕著九条粗大的青铜锁链,锁链另一端,没入祭坛內部。
而在祭坛四周,散落著许多白骨。
有人形的,有兽形的,还有些难以辨认的怪异骨骼。
骨骼表面都覆盖著一层暗红色的苔蘚,散发著淡淡的血腥气。
“巫祭坛……”文先生声音凝重,“到了。”
飞舟在岛屿边缘靠岸。
眾人下船,踏上湿软的泥地。
脚踩上去的瞬间,周蜃感觉到了一股微弱的、但极其古老的注视。
不是来自祭坛,是来自整座岛屿,来自岛屿下方的地脉深处。
像有什么东西,沉睡了太久,正在缓缓甦醒。
“小心。”周蜃提醒到。
眾人结成战阵,缓缓向祭坛靠近。
越是靠近,那股古老的气息就越浓郁。
空气中瀰漫著一种压抑的、仿佛凝固了万年的悲伤。
走到祭坛底部时,周蜃忽然停下脚步。
他低头,看向脚边的一具白骨。
那不是人类的骨骼,骨骼纤细,呈淡蓝色,胸腔处多了一对翼骨,像是某种鸟类的遗骸。
但头颅却是人形,额骨正中,有一个拇指大的孔洞,边缘光滑,像是被什么东西贯穿而死。
“是巫祭的遗骸。”文先生低声道,“上古时期,雨师妾一族的祭司。看这骨骼的色泽和强度,生前至少是妖圣级別。”
妖圣级別的巫祭,死在这里,而且看起来是被一击毙命。
谁杀的?
周蜃抬头,看向祭坛顶端。
那里,青铜柱的柱身,隱约可见一个人形的凹痕。
像是有什么人,被锁在柱子上,度过了漫长的岁月。
像是有什么人,被锁在柱子上,度过了漫长的岁月。
“你们来了。”
一个温和的、带著淡淡疲惫的女声,忽然在眾人脑海中响起。
声音不是从祭坛传来,是从脚下的地底深处。
雨师妾本体。
周蜃沉声道:“前辈,我们依约而来。”
“我知道。”雨师妾的声音里多了一丝笑意,“你身上,有我的祝福,还有……无支祁的气息。你成功了。”
“侥倖。”周蜃道,“前辈现在状態如何?需要我们做什么?”
沉默片刻,雨师妾的声音再次响起:
“我的本体,就在祭坛下方百丈处。当年我以身为祭,封印了那个东西。但四千年过去了,封印已经开始鬆动。最多三个月,它就会彻底破封。”
“那是什么?”周蜃问。
“是归墟之眼在楚江的投影。”雨师妾缓缓道,“八千年前,楚江水君斩断归墟通道时,有一丝归墟本源泄露,落在了云梦泽。”
“我当时恰在此地修行,察觉后立刻以巫族秘法將其封印,並以自身为眼,镇守至今。”
归墟投影?
周蜃心头一震。
难怪雨师妾需要以身封印,难怪这里的迷神雾如此诡异,难怪那些雾瘴怨灵的核心都连著地脉……
一切都有了解释。
“前辈需要我们加固封印?”他问。
“不。”雨师妾道,“封印已经到极限了,加固无用。我需要你们……帮我解脱。”
解脱?周蜃一怔。
“四千年的镇压,我的神魂早已与封印融为一体。封印破,我也会隨之消散。”雨师妾声音平静。
“但我不后悔。巫族生於天地,死於天地,本就是宿命。只是……在我消散前,我想再看一眼楚江的水,听一听人间的风。”
她顿了顿:“所以,我需要你们进入祭坛下方,找到我的本体,將我唤醒。”
“然后,我会以最后的巫力,將那丝归墟投影彻底净化。但这个过程,需要有人护法,抵挡可能出现的反噬。”
“反噬是什么?”周蜃问。
“归墟投影被净化时,会释放出它积累四千年的怨恨与死寂。那些力量会具现化为各种怪物,攻击一切活物。”
雨师妾道,“而且,地脉司的人,很可能也在附近。他们不会放过这个机会。”